第二天早上九点。
我站在甲方公司楼下。
雨还在下。
昨晚没睡好。
翻来覆去。
脑子里全是那张屏保照片。
那是我俩在厂门口拍的。
他穿着工装。
我扎着马尾。
笑得跟傻子一样。
我真服了。
十年了。
居然没换。
电梯门开。
会议室门口。
顾衍已经在了。
他穿深蓝西装。
手里拿着文件夹。
看见我。
点头。
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我走进去。
坐下。
李总还没到。
甲方的人也没来。
就我俩。
安静得能听见雨声。
他开口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你黑眼圈很重。”
“你管得着吗？”
他笑了一下。
没再说话。
我低头翻文件。
手有点抖。
操。
别这样。
门开了。
李总走进来。
后面跟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甲方项目经理。
另一个……
老陈。
陈总。
他穿着灰色夹克。
头发白了不少。
但眼神还是那样。
精明。
有点冷。
他看见我。
笑了笑。
“小棠啊。好久不见。”
“陈总好。”
我站起来。
礼貌性握手。
他的手很凉。
“坐坐坐。别客气。”
会议开始。
甲方项目经理讲需求。
我记笔记。
顾衍偶尔插话。
提了几点技术细节。
我都记下了。
老陈一直没说话。
就看着我。
看得我发毛。
四十分钟后。
会议结束。
项目经理说。
“沈小姐方案不错。我们内部再讨论一下。”
“好的。谢谢。”
我收拾东西。
准备走。
“小棠。”
老陈叫住我。
“等会儿有空吗？聊两句。”
我看了顾衍一眼。
他面无表情。
“好的。陈总。”
其他人先走。
会议室只剩我俩。
老陈倒了两杯水。
递给我一杯。
“别紧张。就是随便聊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些年……过得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听说你自考本科了？厉害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小棠。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当年的事。是我做的决定。衍儿他……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陈总。过去的事。我不想提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想提。但有些话。我还是想说。”
他喝了口水。
“那会儿厂里效益不好。我身体又出了问题。需要一笔钱。刚好那边有个机会。衍儿过去能拿到高薪。我就让他去了。他不想去。我逼他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给你打过电话。你换了号。他找过你。没找到。后来……他就放弃了。”
我攥紧杯子。
“你跟我说这些干嘛？”
“我想让你知道。他不是故意要离开你。是我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……如果可以的话。你们……”
“陈总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感情的事。不是谁对谁错就能解决的。十年了。我们都变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我知道。但我这个当父亲的……欠你们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陈总。项目的事。我会好好做。其他的……算了吧。”
转身。
拉开门。
顾衍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我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走进电梯。
他也跟进来。
电梯门关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小棠。”
“我说了没事。”
电梯到一楼。
我走出去。
雨停了。
地面湿漉漉的。
他跟着我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我开车了。”
“那你路上小心。”
“嗯。”
我上车。
发动。
他从车窗递进来一把伞。
“拿着。万一又下雨。”
我看着那把伞。
黑色的。
旧旧的。
是我以前用的那把。
“你……还留着？”
“你的东西。我都留着。”
我接过伞。
“谢谢。”
开出去。
后视镜里。
他站在原地。
一直看。
我踩油门。
加速。
拐弯。
看不见了。
手机震。
他发来短信。
“晚上有空吗？一起吃个饭。”
我没回。
又震。
“就吃个饭。不谈别的。”
我还是没回。
又震。
“小棠。我想你了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操。
真有你的。
把手机扔副驾驶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