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裴衍走。
雪停了。
脚下踩的雪嘎吱响。
他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脑子里全是陆昭倒下去的样子。
血。
白色的雪。
红色的血。
“你带我去哪？”我问。
“西厂。”他说。
“见我娘？”
“嗯。”
我停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我。
“怎么？”
“你说她腿被打断了。”我说。“你骗我多少次了？”
他沉默。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“妈的。”我说。“你逗我呢？”
他没接话。
我继续走。
西厂地牢还是那个味。
霉味。
血腥味。
我娘还是坐在那。
她看见我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青棠。”她说。
“娘。”我蹲下来。
她握住我的手。
手很凉。
“陆昭呢？”她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他是我侄子。”她说。“我哥的儿子。”
“你哥？”
“嗯。”她顿了顿。“你舅舅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“他死了。”我说。
她手抖了一下。
“谁杀的？”
“太子的人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过了好久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她问。
“恨你什么？”
“恨我没告诉你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？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不是我亲生的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是我从宫外捡来的。”她说。“你爹……不，沈明远，他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捡我？”
“因为你娘……”她顿了顿。“你亲娘，是皇后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亲娘是皇后。”她说。“二十年前，她生下你，怕皇帝发现你不是龙种，就把你扔了。”
“那我爹是谁？”
“西厂厂公。”她说。
我腿软了。
一屁股坐地上。
裴衍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。“太子是我哥？”
“同母异父。”她说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“我娘是皇后，我爹是厂公，我哥是太子，我捡到的密信是我娘写的，我娘要杀我爹，我爹要杀我娘。”
“对。”她说。
“那我算什么？”
“你算……”她顿了顿。“一个意外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意外。”我说。“我活了十八年，就是个意外。”
她没说话。
裴衍突然开口。
“皇帝知道吗？”
我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他以为青棠是沈明远的女儿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我问。
“你去找皇帝。”她说。“告诉他真相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她看着我。“他会留你一条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我女儿。”她说。“也是厂公的女儿。”
“这算什么理由？”
“算筹码。”她说。“你身上流着两个人的血，皇后和厂公，皇帝需要你。”
我沉默了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我要见皇帝。”我说。
裴衍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我站起来。
回头看我娘。
“娘。”我说。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叫……”她顿了顿。“翠娘。”
“翠娘。”我重复了一遍。“我记住了。”
她笑了。
眼泪流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“别回头。”
我转身。
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