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沈云锦就起了。
她没叫青萝,自己点了灯,对着铜镜梳头。铜镜里那张脸,年轻,眉眼间却压着一股说不清的狠劲。
妈的,这府里到底藏了多少鬼?
她梳好头,把那枚玉簪插上。祖母给的,冰凉冰凉的,贴着发髻像块冰。
“姑娘,您这么早?”青萝推门进来,端着热水,吓了一跳。
“睡不着。”沈云锦接过帕子擦了把脸,“张叔那边有消息吗?”
青萝摇头:“还没呢。不过昨儿夜里,我瞧见周妈妈院里灯亮到很晚。”
“正常。”沈云锦把帕子扔回盆里,“她要是没点鬼,反倒奇怪了。”
主仆俩出了门。街上人还少,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,热气腾腾的。
聚福楼在城南,三层小楼,门面不大,但干净。沈云锦在二楼靠窗坐下,要了壶茶,盯着楼下。
“姑娘,咱们就这么干等着?”青萝小声问。
“不然呢?冲进去问周妈妈你天天给谁送饭?”沈云锦喝了口茶,“等着吧,她差不多该来了。”
等了约莫半个时辰。
周妈妈果然来了。她提着食盒,跟往常一样,进了聚福楼,没去柜台,直接上了三楼。
沈云锦放下茶杯,站起身:“走。”
“姑娘,三楼咱们上不去,那是雅间,有人把着。”
“谁说我要上三楼?”沈云锦笑了,笑得有点冷,“我去后院。”
后院是厨房和杂货间。沈云锦绕到后门,正好撞见个伙计端着一盘剩菜出来。
“小哥,打听个事儿。”她掏出一小块碎银子,“三楼那位客人,是不是姓沈?”
伙计看了眼银子,咽了口唾沫: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,那客人从不露面,都是周妈妈送进去,我们连门都不让进。”
沈云锦心里咯噔一下。
连伙计都不让见?这藏得够深的。
她把银子塞给伙计:“行了,谢了。”
转身要走,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响动,像什么东西摔碎了。
紧接着,有人喊:“抓住她!别让她跑了!”
沈云锦心头一紧,拉着青萝就往巷子里躲。
楼上窗户推开,一个人影跳了下来。
是个女的。穿着灰扑扑的衣裳,脸上带着伤,摔在地上滚了一圈,爬起来就跑。
后面追出来几个壮汉,手里拿着棍子。
那女人跑得急,路过巷口时,沈云锦看清了她的脸。
是周妈妈。
但又不是周妈妈。
那张脸,年轻得多,眉眼却一模一样。
沈云锦脑子嗡的一声。
卧槽,这是周妈妈的女儿?还是……
“姑娘,咱们快走吧!”青萝吓得脸白。
沈云锦没动。她盯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,手心全是汗。
“走什么走。”她咬牙,“跟上去。”
青萝快哭了:“姑娘,您这是……”
“我说跟上去!”
沈云锦拔腿就追。
她跑得急,发髻上的玉簪松了,掉在地上,啪地摔成两截。
她没捡。
追了三条街,那女人钻进一条死胡同。
沈云锦追到巷口,看见那女人背对着她,蹲在地上喘气。
“你是谁?”沈云锦问。
那女人转过头。
脸上全是血,但那双眼睛,沈云锦认得。
是周妈妈的眼睛。
“你是……周妈妈的女儿?”沈云锦又问。
那女人没答,只是死死盯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沈姑娘,你终于来了。”
沈云锦后背一凉。
她怎么知道我是谁?
“你认识我?”
“认识。”那女人站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血,“你祖母让我等你。”
沈云锦脑子一片空白。
祖母?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我?”那女人笑得更厉害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“我是你祖母藏了十八年的棋子。你祖母说,等你查到聚福楼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,扔给沈云锦。
帕子很旧,上面绣着一朵莲花,花瓣是暗红色的。
跟沈云锦剪掉的那朵,一模一样。
沈云锦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祖母说,让你别信任何人。”那女人说完,转身就往墙上爬。
“等等!”沈云锦喊。
那女人没回头,翻过墙,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。
沈云锦站在巷子里,手里攥着那块帕子,浑身发冷。
青萝追上来,看见她脸色不对:“姑娘,您没事吧?”
沈云锦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帕子,翻过来,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小字:
“沈家祠堂,第三块砖。”
她抬头看天。
天灰蒙蒙的,要下雨了。
身后巷口,有人影一闪。
沈云锦没回头。
她只是攥紧帕子,指甲掐进掌心。
祖母,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?
雨终于落下来,砸在脸上,凉得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