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休批下来那天,我收拾东西准备走。
老张递了根烟过来,说:“回去好好陪陪闺女,别老想着那破电话。”
我接过烟,没点。心里头乱七八糟的。
坐厂区班车到镇上,再转大巴。三个小时山路,窗外的树从绿色变成灰蒙蒙的。老婆发了条消息:女儿放学了,在家等你。
我回了个“嗯”。
其实不知道回去说什么。上次视频,女儿问我:“爸爸,你值夜班的时候怕不怕?”我说不怕,大人有什么好怕的。她说她怕黑,晚上不敢一个人去厕所。
我说那你叫妈妈陪。
她没说话。
大巴在半路停了一次,我下去买了瓶水。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。上车之后,我靠着窗户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然后电话响了。
不是手机。是那种老式的铃声,叮铃铃,叮铃铃,又急又脆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车上的人都看着我。我低头一看——手机屏幕是黑的。那铃声是从我背包里传出来的。
我拉开拉链,手有点抖。包里只有换洗衣服和那本翻烂的《故事会》。没有电话。
但铃声还在响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小声骂了一句,把包翻了个底朝天。什么都没有。
前排的大姐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像看神经病。
铃声突然停了。
我后背全是冷汗。
旁边座位的哥们儿摘下耳机,问我:“哥们儿,你没事吧?脸都白了。”
“没事,做了个梦。”我说。
他把耳机塞回去,继续看手机。
我坐在那儿,心跳得跟擂鼓似的。不是吧?那电话的声音,跟岗亭里的那部一模一样。
我真服了。
到了县城,天已经黑了。老婆骑电动车来接我,女儿坐在后座,看见我就喊:“爸爸!”
我抱了抱她,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儿,心里才踏实了一点。
回家路上,女儿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,说同桌借了她的橡皮没还,说数学考了九十八分。我嗯嗯啊啊地应着。
老婆突然说:“你手机响了。”
我掏出来一看,陌生号码。接通之后,没人说话。
只有呼吸声。很轻,很慢。
我挂了。
“谁啊?”老婆问。
“打错了。”
但我心里清楚,那个呼吸声,和那天晚上听到的一模一样。
到家之后,女儿拉着我陪她写作业。我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歪歪扭扭的字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晚上十点,女儿睡了。我躺在客厅沙发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是条短信,陌生号码。
只有四个字:
“爸爸晚安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窗外刮风了,树枝打在窗户上,啪嗒啪嗒响。
这号码,不是我女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