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茶店中午最忙。
小满的手就没停过，摇杯子，封口，装袋。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她也顾不上擦。
“两杯珍珠奶茶，少糖，去冰！”胖阿姨喊了一嗓子。
“来了。”
小满把做好的奶茶递出去，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柜台前，穿着碎花裙子，笑得很好看。
她突然就想到了林栀。
林栀也爱穿碎花裙子。高三那年夏天，她总是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阳光打在她头发上，金灿灿的。顾辞远坐在她后排，有时候会盯着她的背影发呆。
小满那时候就在想，他们真配啊。
“小满？小满！”胖阿姨拍了她一下，“发什么呆呢，客人等着呢。”
“哦，对不起。”
她赶紧低头干活，可脑子里全是那封信。
信纸上的字，她都快背下来了。顾辞远的字写得很好看，一笔一划，很认真。他说“林栀，我喜欢你很久了”，他说“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，我就忘不掉”。
妈的。
小满用力摇了两下杯子，冰块撞得哗啦响。
她想起高三下学期，顾辞远有一次跟她分到同一个值日组。那天其他人都走了，就剩他们两个在教室里扫地。她紧张得手心冒汗，想说点什么，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顾辞远倒先开口了：“褚小满，你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。”
“啊？哦，好。”
她把作业本递过去，他接的时候，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。就那么一瞬间，小满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。
后来呢？后来他就走了，连句谢谢都没说。
可现在他写给林栀的信，却寄到了她手里。
小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顾辞远那个人，做事一向很严谨。高考前他帮全班同学核对准考证号，一个都没错。他怎么会把信寄错？
除非……
“小满，你今天的表情不太对劲啊。”胖阿姨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是不是失恋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少来，阿姨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。你这张脸，写着‘我有心事’四个大字。”
小满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胖阿姨又说：“年轻人嘛，失恋很正常。我年轻的时候，也被好几个男的伤过心。后来想开了，男人嘛，就那么回事。”
“阿姨，我真没有。”
“行行行，你说没有就没有。”胖阿姨摆摆手，“不过我跟你说，要是心里难受，就哭出来，别憋着。”
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。
她突然有点想哭。
可她忍住了。
下午两点，店里终于闲下来了。小满坐在后门的台阶上，掏出手机，翻到顾辞远的微信。
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高考那天晚上。
顾辞远发了一条：“考得怎么样？”
她回：“还行吧，你呢？”
他没再回复。
小满盯着那个对话框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想打个字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说“你信寄错了”？
说“我收到了”？
说“你是不是故意的”？
她真服了，自己怎么变得这么怂。
最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站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算了，不想了。
晚上下班，小满回到出租屋。房间很小，只有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个衣柜。桌子上摆着她的手机充电器，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。
她拉开抽屉，那封信还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她拿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
这次她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信封上的地址，写的是她现在的住址。可这个地址，她只告诉过一个人。
高考结束后，她在班级群里发过一条消息，说她要来城里打工，租了房子，还发了定位。
当时只有一个人回复了她。
顾辞远。
他说：“注意安全。”
小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如果顾辞远记得她的地址，那他怎么会寄错？
除非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了。
她把信叠好，放回抽屉，关上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，带着夏天的味道。
小满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她想起毕业那天，全班一起去唱KTV。顾辞远唱了一首《那些年》，唱到“好想告诉你，告诉你我没有忘记”的时候，她看见他看了林栀一眼。
那时候她以为，他是在对林栀唱。
可现在想想，那一眼，好像也不是那么确定。
也许……也许他看的不是林栀？
小满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我真服了，别再瞎想了。
可她就是睡不着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。胖阿姨一看就笑了：“昨晚想男人想得没睡好吧？”
“阿姨，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。”
“好好好，我不说了。来，把这杯奶茶喝了，阿姨请客。”
小满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甜的。
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：如果顾辞远真的是故意寄错的，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
他喜欢的人，不是林栀吗？
还是说……
她不敢再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