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他进了那栋小楼。
门一开，一股霉味冲过来。
“有点潮。”他说。
“这叫有点？”我咳了一声。
他开了灯。
客厅空荡荡的，只有一张沙发、一个茶几。
“朋友说水电都能用。”
“就这些？”
“还有楼上。”
我跟着他上楼。
二楼两个房间。
一个空着，一个放了张床垫。
“就一张床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睡哪？”
“你睡床，我睡沙发。”
“沙发那么小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离谱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要是知道我们住这种地方，估计更疯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坐到床垫上。
弹簧硌得慌。
“顾辞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跟我跑出来。”
他走过来，蹲在我面前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后悔的是没早点跑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心里突然有点酸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我低下头，“你总是这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让我想哭。”
他笑了。
“别哭。”
“没哭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吃的。”
“嗯。”
他走了。
我躺在床垫上。
天花板有裂纹。
像人生。
乱七八糟的。
但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上来。
“只有几包泡面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还有两瓶水。”
“够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我去找份工作。”
“工作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回学校了？”
“不回了。”
“那学业呢？”
“可以转学。”
“转到这里？”
“嗯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想跟你在一起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顾辞远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不会放过我们的。”
他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反正我不放手。”
我笑了。
“傻子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我们下楼煮泡面。
水烧开了，他放面。
“你妈会不会报警？”我问。
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怕丢人。”
“那她会不会找到这里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换个地方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怕吗？”
“怕。”
“我也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跟你一起，就还好。”
我低下头。
面煮好了。
我们坐在茶几前吃。
“明天我去看看有什么工作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也想赚钱。”
“那一起。”
“嗯。”
吃完面，他洗碗。
我站在窗边。
外面黑漆漆的。
突然手机响了。
是林栀。
“喂？”
“小满，你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要报警。”
“报就报吧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
“顾辞远呢？”
“他在。”
“你们在哪？”
“不能说。”
林栀沉默了一下。
“小满，你妈说你们走了，她很难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说她只是担心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林栀。”我打断她，“我不后悔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那你保重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顾辞远走过来。
“你妈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什么？”
“说要报警。”
他沉默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我看着他，“我说了，不后悔。”
他抱住我。
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愿意跟我走。”
我没说话。
靠在他肩膀上。
心里突然有点慌。
不是因为他。
是因为窗外好像有车灯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