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能听见我爸的呼吸声。
很重。
像压着什么东西。
“你妈。”
我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
操。
“那李秀兰……”
“跳楼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又停了。
很久。
“因为我跟她吵了一架。”
“吵什么?”
“她想去上大学。我不让。”
“为什么不让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的声音突然哑了。
“因为我怕她走了就不回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你就把她逼死了?”
“我没逼她!她自己想不开!”
“她留下个女儿呢?”
“女儿……”
“那个女儿呢?”
“被她舅舅带走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坐在椅子上。
发呆。
妈的。
这钥匙。
这铁盒子。
这跳楼的女工。
全跟我爸有关系。
而且。
我还多出来一个姐姐。
不是吧。
我揉了揉脸。
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街上的行人很少。
这个城市。
藏了多少秘密。
我掏出手机。
翻到那个女子的号码。
她叫王静。
今天下午刚加的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没打。
明天再说吧。
晚上回家。
我爸坐在客厅。
电视开着。
他没看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没?”
“吃了。”
其实没吃。
但我没胃口。
“那个……”
“啥?”
“钥匙的事。你别管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我跟你妈的事。”
“我妈?你刚才说李秀兰是我妈。那她现在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死了。我是问。你后来再婚。那个女的呢?”
“也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病死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年前。”
“所以你一个人把我养大?”
“嗯。”
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那铁盒子里的信。你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你妈写的。说她后悔了。说她不该跟我吵。说她对不起我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
“她说。她希望我能好好把女儿养大。”
“你没养。”
“我养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舅舅不让我见。”
“为什么不让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又停了。
“因为我没娶她妈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妈没嫁给我。她妈有丈夫。”
我脑子又炸了。
“所以。那个女儿。不是你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她妈是谁?”
“李秀兰。”
“李秀兰有丈夫?”
“有。”
“谁?”
“张建国。”
张建国?
钥匙上刻的那个?
“哪个张建国?”
“就是。铁盒子里的那个。”
“所以。那个铁盒子。是你妈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李秀兰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她留给你的?”
“不是。她留给张建国的。”
“那怎么在你手里?”
“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偷的。”
我彻底愣住了。
“你偷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的声音又哑了。
“因为我爱她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谁都没说话。
良久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是个混蛋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转身回了房间。
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。
看着天花板。
这钥匙。
这铁盒子。
这跳楼的女工。
这偷来的信。
全是我爸造的孽。
妈的。
搞毛啊。
我翻了个身。
掏出手机。
给王静发了条消息。
“明天见一面。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她很快回了。
“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闭上眼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