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花园。
城南的老小区，墙皮都掉了。
我找到六号楼，三楼。
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老太太探出头，眼睛浑浊。
“找谁？”
“王桂芳阿姨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纺织厂老刘介绍来的，想问点事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小，一股药味。
她坐在沙发上，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“老刘跟你说啥了？”
“他说您手里有一份当年的笔录，关于李秀兰跳楼的事。”
她没说话。
起身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信封。
递给我。
我打开。
纸都发黄了。
上面写着——
“1978年6月15日，下午三点，我在厂区扫地，看见李秀兰从财务室跑出来，后面跟着一个男的。男的拽住她，两个人拉扯。李秀兰喊‘放开我，我要报警’。男的说‘你报啊，看谁信你’。然后李秀兰摔倒了，男的没扶，走了。过了一会儿，李秀兰爬起来，上了楼顶。”
署名：王桂芳。
我抬头看她。
“那个男的是谁？”
她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你爸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周建国？”
“对。”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扶她？”
“因为李秀兰那天去找他，说要举报他贪污。厂里那笔钱，对不上账。”
我手里的纸差点掉地上。
“贪污？”
“对。你爸是会计，账上少了三千块。李秀兰发现了，要去告发。你爸怕了，威胁她。后来她死了，这事就没人提了。”
“那笔录为什么没交上去？”
“我交了啊。”
“那为什么案子结了？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有人压下来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爸的姐夫，当时是派出所副所长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所以李秀兰不是跳楼，是被逼死的？”
“逼死也好，推下去也好，反正她死了。”
“那我爸呢？”
“你爸后来改了名，从周建国改成周德厚。搬了家，换了工作。没人再提这事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老刘说你在查。我想，这么多年了，该有人知道真相。”
我走出她家。
站在楼下，点了根烟。
手在抖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周。
“喂？”
“儿子，你在哪？”
“我在查李秀兰的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回来吧，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掐灭烟。
行。
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