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了个车。
纺织厂老宿舍楼。
路上我想,李秀兰的妹妹?
怎么这时候冒出来。
到了地方。
楼还是那栋楼,破破烂烂的。
楼道灯坏了一半。
我摸黑上三楼。
门开着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客厅。
头发花白,眼神挺亮。
“你是周逸?”
“是。”
她指了指对面椅子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茶几上放着个相框。
黑白照片。
一个女人,二十出头,扎俩辫子。
跟我有点像。
“你姐?”
“嗯。”
李秀芝拿起照片,擦了擦。
“你长得像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姐死的时候,我十五。”她说,“家里人说她是跳楼。我不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那天早上还跟我说,要给我买条新裙子。”
李秀芝顿了顿。
“跳楼的人,会想着买裙子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后来我查了。”她说,“那天晚上,厂里加班。我姐没去。她跟老周还有张建国在宿舍喝酒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清洁工说的。”李秀芝说,“那个清洁工姓刘,叫刘大柱。他那天晚上在楼下扫地,听见楼上吵架。”
“吵什么?”
“吵孩子的事。”李秀芝说,“我姐怀孕了。孩子不是张建国的。”
我心脏一紧。
“是老周的?”
“对。”
李秀芝看着我。
“你就是那个孩子。”
我愣在那。
“你妈想留下你。”她说,“张建国不让。老周也不认。她跟他们吵,说要报警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就死了。”
李秀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皱巴巴的。
“刘大柱写的。”她说,“他那天晚上看见了。看见有人推她。”
“谁?”
“他没写。”李秀芝说,“只写了‘不是跳楼’。然后就被人压下去了。”
我接过纸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不是跳楼。有人推。”
就七个字。
“这份笔录呢?”我问。
“没了。”李秀芝说,“刘大柱说,被人拿走了。他留了个心眼,抄了一份。”
“谁拿走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秀芝说,“但肯定跟厂里有关。”
我攥着那张纸。
“你找我,就为了给我这个?”
“不止。”李秀芝说,“我想让你查清楚。我姐不能白死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是她儿子。”
我沉默。
“而且。”李秀芝说,“你爸瞒了你这么多年。你不想知道真相?”
“想。”
“那就查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
走到门口。
李秀芝叫住我。
“小周。”
“嗯?”
“小心你爸。”
我回头看她。
“他这个人。”李秀芝说,“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我点点头。
下楼。
风还是凉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老周打电话。
关机。
妈的。
我又给张建国打。
通了。
“喂?”
“张叔,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天晚上,到底谁推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然后张建国说:
“你爸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是你们俩?”
“因为。”张建国顿了顿,“我也想让她死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路灯下。
点烟。
手有点抖。
卧槽。
这事,真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