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他妈真想抽自己一嘴巴。
张建国那句话,在脑子里转了一夜。
“我也想让她死。”
我站在纺织厂老宿舍楼下,烟抽了三根。
李秀芝给的纸条,我看了不下十遍。
上面写着:李秀兰,1978年5月23日,夜班。
没了。
就这几个字。
我打电话给刘敏。
“喂?”
“你妈在不在?”
“在。”刘敏说,“怎么了?”
“我过来一趟。”
到了刘敏家。
李秀芝开门,眼睛红红的。
“小周。”
“阿姨。”我说,“我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姐的遗物,还在吗?”
李秀芝愣了一下。
“在。”她说,“我一直留着。”
她转身进屋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件工作服。
还有一双布鞋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嗯。”李秀芝说,“当时厂里清理她宿舍,就给了这些。”
我拿起工作服。
翻看。
口袋里有东西。
我掏出来。
是一张纸条。
皱巴巴的。
上面写着:
“有人要杀我。”
我手一抖。
“阿姨,这纸条你见过吗?”
李秀芝凑过来看。
摇头。
“没见过。”她说,“当时收拾东西,我没翻口袋。”
我把纸条摊平。
字迹有点歪。
像是很着急写的。
“你姐的字,你认识吗?”
李秀芝仔细看。
“像。”她说,“但不太像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姐写字很工整。”李秀芝说,“这个有点乱。”
我盯着纸条。
“有人要杀我。”
五个字。
没有署名。
没有日期。
“这纸条,你姐写给你爸的?”李秀芝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肯定有问题。”
我把纸条收好。
“阿姨,这工作服我借几天。”
“行。”李秀芝说,“你查清楚。”
“嗯。”
我出门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周。
我接。
“喂?”
“小逸。”老周的声音很哑,“你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你他妈还有脸问?”
“……”
“我爸,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李秀兰那纸条,你见过吗?”
“什么纸条?”
“有人要杀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很久。
然后老周说:
“没见过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我问你。”我说,“那天晚上,你在场吗?”
“在。”
“谁推的?”
“张建国。”
“他承认了。”我说,“他说你也想让她死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爸。”我说,“你告诉我实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然咱俩没完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小逸。”他说,“有些事,你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“放屁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他妈现在不说,我就去派出所。”
“别。”老周说,“我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老周说,“李秀兰约我见面。”
“然后?”
“她说她怀孕了。”
“然后?”
“我说孩子不是我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疯了。”老周说,“她冲过来打我。”
“然后?”
“我推了她一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就掉下去了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老周说,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瞒着?”
“我怕。”老周说,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他妈现在更恨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张建国呢?”我问,“他为什么承认?”
“他当时也在场。”老周说,“他拦着我,没拦住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让我走。”老周说,“他留下来处理。”
“处理?”我冷笑,“怎么处理?”
“他把现场弄成跳楼。”老周说,“然后报了警。”
“那清洁工笔录呢?”
“被他压下来了。”老周说,“他认识人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街上。
风很大。
我掏出那张纸条。
“有人要杀我。”
五个字。
现在我知道是谁了。
是我爸。
和张建国。
我点烟。
手不抖了。
心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