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
纺织厂老宿舍。
楼都拆了一半。砖头堆在路边。
我下车。
刘敏站在三单元门口。
她穿件灰色夹克。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你爸在里面。”她说。
我走过去。
楼道里黑。
二楼。门开着。
老周坐在床边。
他抬头看我。
眼睛红。
“你都知道了吧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“李秀兰……”他声音抖,“是我害的。”
“不是你推的。”我说。
“但我在场。”老周说,“我看着她掉下去。我没拉住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天晚上,她约我见面。”老周说,“她说她怀孕了。我以为是我的。她说不是,是张建国的。我说你骗我。她说她要报警,告张建国强奸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王静来了。”老周说,“她躲在暗处。听见了。”
“她推的?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,“李秀兰站在窗口。王静冲进来。一把推出去。”
“你没拦?”
“我愣住了。”老周说,“等我反应过来,人已经下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张建国后来来了。”老周说,“他让我别声张。说王静是他老婆。说孩子不能没妈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我欠他的。”老周说,“当年在厂里,他替我挨过处分。”
“离谱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所以我偷了铁盒子。我想留着证据。又不敢交出去。”
“那钥匙呢?”
“张建国故意寄存的。”老周说,“他想让我自己翻出来。逼我面对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我蹲下来。
“妈呢?”我问。
“你妈……”老周说,“她不知道这些。她以为李秀兰是跳楼死的。”
“你瞒了她四十年?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,“我一直在瞒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王静呢?”
“跑了。”刘敏说,“昨晚走的。带着张德贵。”
“张德贵?”我说,“他不是王静的儿子?”
“他是李秀兰的。”刘敏说,“李秀兰死的时候,孩子已经生了。张建国抱走了。王静养大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张德贵是李秀兰的儿子?”我说。
“对。”刘敏说,“他亲生母亲是你妈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没逗你。”刘敏说,“张德贵知道。他一直在等他妈还他清白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他寄存钥匙。”我说,“是想让我查出真相。”
“对。”刘敏说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王静。
关机。
打给张德贵。
通了。
“喂。”
“你在哪?”我问。
“机场。”他说,“我要走了。”
“别走。”我说,“你妈的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是你爸害的。”
“不是!”我说,“是王静!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王静推的。”我说,“你养母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骗我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我说,“你回来。我给你看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铁盒子里的信。”我说,“还有老周的证词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回来。”我说。
电话挂了。
我攥着手机。
刘敏看着我。
“他会回来吗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老周站起来。
“我去自首。”他说。
“自首什么?”我说,“你又不是凶手。”
“我隐瞒了四十年。”他说,“我包庇了凶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我累了。”
他往外走。
我拦住他。
“你等张德贵回来。”我说,“至少让他知道真相。”
老周看着我。
“你恨我吗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他拍拍我肩膀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然后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天全黑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张德贵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,“你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