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张德贵约在失物招领处见面。
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。
“你电话里说的……”他进门就问,“王静推的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铁盒子里的信你看了没?”
“看了。”他说,“但信里没写谁推的。”
“老周说的。”我说,“他亲眼看见的。”
张德贵盯着我。
“你爸人呢?”
“去自首了。”我说,“他包庇了四十年。”
“妈的。”张德贵骂了一句。
他坐到椅子上。
“我养母……”他说,“她为什么要推秀兰?”
“因为秀兰要报警。”我说,“信里夹的纸条你看到了吧?”
“看到了。”他说,“‘我会报警的’。”
“秀兰发现了什么?”我问。
张德贵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知道当年厂里账目有问题。”
“账目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王静是会计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养母是会计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管钱。”
“那秀兰发现了账目问题?”
“可能。”他说,“但她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你们不是夫妻吗?”
“假的。”他说,“我们是假结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秀兰怀了你。”他说,“她怕你爸报复,找我帮忙。”
“所以你们假结婚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帮她挡你爸,她帮我挡王静。”
“王静怎么了?”
“她控制欲强。”他说,“我不结婚她就不让我离开厂。”
我揉了揉脸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,“这都什么事。”
“你说你爸去自首了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我说,“他说他累了。”
“他累?”张德贵冷笑,“他累什么?”
“他包庇了凶手。”我说,“他内疚了四十年。”
“内疚有什么用?”他说,“秀兰死了。”
电话响了。
是老周。
“喂。”
“我在派出所。”他说,“他们让我录口供。”
“你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他说,“王静推的。”
“他们信了?”
“有你的证词。”他说,“还有清洁工的笔录。”
“清洁工的笔录?”
“当年被压下的那份。”他说,“我交上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们去找王静了。”他说。
我挂了电话。
张德贵看着我。
“王静要被抓了?”他问。
“可能。”我说。
他站起来。
“我得回去。”他说,“家里还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儿子。”他说,“他不知道这些。”
“你儿子?”
“王静生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我亲生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跟别人生的。”他说,“我替她养了三十年。”
他往外走。
“张叔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我说。
他摆摆手。
“不怪你。”他说,“怪命。”
然后走了。
我站在失物招领处门口。
风很大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刘敏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“王静要被抓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爸呢?”
“他自首了。”我说,“包庇罪。”
“会判刑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她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就是累。”
“你回家休息吧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锁上失物招领处的门。
钥匙在手里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