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院门。
月光下,一个人跪在院子里。
裴正清。
他穿着旧袍子,头发散着,膝盖磕在青砖上。
“你……”我愣住。
“我认罪。”他说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沈墨站在我身后,没动。小翠捂着额头包扎好的伤口,瞪大眼睛。
“你认什么罪?”我问。
“你娘的死。”他说,“是我害的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娘的死,是我害的。”
我冲上去,一巴掌扇在他脸上。
他没躲。
“你为什么不躲?”我吼。
“该打。”他说。
我第二巴掌没扇下去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个答案等了多久?”我说,“十五年!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来跪着。”
“你跪有什么用?”
“没用。”他说,“但该跪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老了。鬓角白了,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。
“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我问。
他抬头看我。
“你娘发现我私运军火。”他说,“我求她别说出去,她答应了。但继母不信,逼我杀她。”
“你就杀了?”
“我没杀。”他说,“但也没拦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拦?”
“我怕。”他说,“我怕她告发我,我怕死。”
“所以你就让她死?”
他低下头。
“那晚她中毒,我就在隔壁。”他说,“我听见她喊救命,我没动。”
我腿一软,往后倒。
沈墨扶住我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喃喃,“你听见她喊救命,你没动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是人吗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跪在这里。”
我推开沈墨,走到他面前。
“那你现在来,是想干什么?”
“告诉你真相。”他说,“然后随你处置。”
“处置?”我冷笑,“我能怎么处置?杀了你?”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,放在地上。
“你杀了我,我认。”
我看着那把匕首。
月光照在刀刃上,泛着冷光。
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
“你敢。”他说,“你像你娘,她也是敢作敢当的人。”
我伸手,拿起匕首。
手在抖。
“你还有什么遗言?”我问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你娘的玉佩,不是御用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是先帝赐的。”他说,“你娘是宫里逃出来的宫女,她见过先帝死前的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先帝不是病死的。”他说,“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我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。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你娘知道,所以她必须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今晚来,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我不想再瞒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死后还欠你娘的。”他说,“我想干干净净地死。”
我沉默。
风很大,吹得他头发乱飞。
“你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。
“你不杀我?”
“杀你?”我说,“杀你有什么用?我娘能活过来吗?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帮我找出害死先帝的人。”我说,“还有,告诉我娘到底是谁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你答应?”
“我答应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腿在抖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别谢我。”我说,“我不是原谅你,我是利用你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利用吧。”
他转身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沈墨走过来,捡起匕首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他说。
“对?”我说,“我不知道对不对。我只知道,杀了他,我娘的事就永远没人知道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娘到底是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废话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笑得很累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,“回去睡觉。”
“嗯。”
我转身。
然后看到院门外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
是继母。
她脸上带着笑。
“好一出父女情深。”她说。
我心跳停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