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。
“阿城,今天你爸忌日,别忘了买纸钱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
妈的。
又一年了。
起床,洗漱,换衣服。
出门前看了眼笔记本。
昨晚写的那句——“有些东西真的会遗传”。
搞毛啊。
遗传个屁。
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。
到墓园的时候,母亲已经到了。
她蹲在墓碑前,拿抹布擦灰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我蹲下,帮忙。
墓碑上那张照片,黑白,年轻。
跟我有点像。
操。
心里堵得慌。
母亲烧纸,嘴里念叨。
“你儿子现在出息了,不升职了,去一线了,还帮别人养孩子。”
“你满意了吧?”
我低头。
“妈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她没停。
“你爸当年也是,帮别人家的孩子,自己家不管。”
“你跟他一个样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又怎样?”
声音大了。
“我帮小静,错了吗?”
母亲愣住。
“我没说你错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”
她哭了。
“我就是想你爸。”
我抱住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纸灰飘起来。
落在我们身上。
像父亲的影子。
下午。
去医院看小静。
她抱着糖纸,在病床上画画。
“阿城哥哥,你看!”
画的是三个人。
一个高的,一个矮的,一个更矮的。
“这是爸爸,这是妈妈,这是我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
她指指旁边一个火柴人。
“这是阿城哥哥。”
我笑了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
她抬头。
“阿城哥哥。”
“你爸爸呢?”
我愣住。
“他……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“跟我爸爸一样吗?”
“……嗯。”
她抱住我。
“别难过。”
“我爸爸说。”
“人死了,会变成星星。”
“看着我们。”
我抱紧她。
操。
眼泪掉下来了。
晚上。
回家。
翻开笔记本。
写。
“今天。”
“去了墓园。”
“母亲哭了。”
“小静说。”
“人死了会变成星星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希望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合上本子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请问是阿城先生吗?”
“我是小静的主治医生。”
“有个事想跟你聊聊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明天方便来医院一趟吗?”
“关于小静的病情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好。”
挂了。
看着窗外。
妈的。
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