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伯还没走到渡口,就听见有人喊。
“沈伯!沈伯!”
是个年轻男人,背个包,急得满头汗。
“船今天还开吗?”
“开。”沈伯说,“最后一趟。”
男人跳上船,一屁股坐下,喘粗气。
“赶上了赶上了。”
沈伯撑船。
“急什么?”
“我爷爷走之前念叨,说想回老家看看。今天是他头七,我得把骨灰送回去。”
沈伯手里的竹篙顿了一下。
“骨灰?”
“嗯。”男人拍了拍背包,“就这儿。”
沈伯没说话,继续撑船。
船到河心,男人忽然哭了。
“搞毛啊,我一个大老爷们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我就觉得,老爷子一辈子没坐过飞机,没坐过高铁,就坐过你这破船。我得让他最后一趟也坐一回。”
沈伯喉咙发紧。
“你这船,明天真不开了?”
“不开了。”
“那我爷爷算最后一趟?”
“算。”
男人笑了,鼻涕眼泪糊一脸。
“那就行。”
靠岸后,男人下船,回头冲沈伯鞠了一躬。
沈伯没动。
他想起自己儿子。儿子五岁那年,他妈走的时候,儿子哭着追到渡口。
后来儿子长大了,也走了。
再没回来。
沈伯把船撑回对岸,发现陈小满站在那。
红裙子,黑眼圈。
“你还真来。”沈伯说。
“我说了会来。”陈小满说,“不过不是来跳河的。”
“那干嘛?”
“来送你。”
沈伯愣住了。
“送……我?”
“嗯。”陈小满说,“你昨天说,过了今天就没人捞我了。我想了想,你说得对。我不能死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得活着,看他后悔。”
沈伯笑了一下。
“那上船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哪也不去。就坐坐。”
陈小满上了船。
两个人坐在船头,看着河水发呆。
“你明天干嘛?”陈小满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没想过?”
“想过。”沈伯说,“想不出来。”
“那你跟我走吧。”
沈伯转头看她。
“去哪?”
“随便。”陈小满说,“反正你也没事了。”
沈伯没回答。
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。
新桥通车了。
“卧槽。”陈小满说,“真热闹。”
沈伯看着桥上密密麻麻的车,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“离谱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守了三十年,就守到一座桥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。
河风吹过来,带着汽油味。
沈伯站起来,拿起竹篙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最后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送你回去。”
船离岸的时候,沈伯看见桥上有个人在招手。
是个女人。
穿着白裙子。
沈伯手里的竹篙差点掉进水里。
——那是他前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