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站起来,往桥上走。
步子不快不慢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的。
桥上那个女人没动。
陈小满站在旁边,转头看见他,笑了一下。
“来了?”她喊。
沈伯没理她。
他走到桥中间,离那个女人三米远,停下来。
“你咋来了?”沈伯问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她说。
“看啥?”
“看你过得好不好。”
沈伯笑了一声。
“好个屁。”
她没说话。
陈小满在旁边插嘴:“你们聊,我下去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桥上就剩两个人。
河风吹过来,她的白裙子飘了一下。
“你老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没年轻。”沈伯说。
她笑了。
“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你来干啥?”沈伯又问了一遍。
“听说渡船要停了。”她说,“想坐最后一趟。”
“没了。”沈伯说,“刚停的。”
“那可惜了。”
沈伯盯着她。
“你当年走的时候,说再也不回来。”他说,“现在回来干啥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离婚了。”她说。
沈伯一愣。
“啥?”
“那个男人,跑了。”她说,“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?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我路过。”
“路过?”沈伯声音高了,“你他妈从省城路过到这儿?”
她没说话。
沈伯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,“三十年,你就一句路过?”
“沈伯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“别叫我!”
陈小满在桥头喊:“沈伯,别吼。”
沈伯回头瞪了她一眼。
“你闭嘴。”
他转回来。
“你到底想干啥?”
她看着他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想跟你说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沈伯愣住了。
“晚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还是想说。”
沈伯没接话。
他转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“你住哪儿?”他问。
“还没找。”
“去我那儿。”他说,“有张床。”
她没动。
“你确定?”她问。
“妈的。”沈伯说,“我三十年前就没确定过。”
他走了。
陈小满在桥头等他。
“厉害啊沈伯。”她说。
“滚蛋。”
“你真让她住?”
“不然呢?”沈伯说,“让她睡桥洞?”
“她当年可是甩了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恨她?”
沈伯停下来。
他把烟点上。
“恨。”他说,“但恨完了,日子还得过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。
远处,桥上的女人慢慢走过来。
沈伯没回头。
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然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沈伯没动。
“别谢太早。”他说,“我这人脾气不好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伯把烟掐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往渡口方向走。
河面上,最后一班渡船还系在码头。
风一吹,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