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走在最前头。
陈小满跟在后头,那女人走在中间。
三个人,一条路。
河风吹过来,带着水腥味。沈伯的烟早就掐了,但他嘴里还是苦的。
到了渡口。
那间木板房,二十年没变过。门口晒着两条毛巾,一条灰的,一条蓝的。
沈伯推开门。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屋里不大。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个灶台。墙角堆着几捆柴,灶上搁着个铝锅。
女人站在门口,没动。
“进来啊。”沈伯又说。
她迈了一步。
陈小满跟在后头,探头看了看。
“沈伯,你这屋子比我想的干净。”她说。
“废话。”沈伯说,“我又不是猪。”
女人笑了。
很小声。
沈伯没看她。他走到灶台前,掀开锅盖。
锅里还有半锅水。
他拧开煤气灶。
“你们吃了吗?”他问。
“没。”陈小满说。
“我也没。”女人说。
沈伯从柜子里翻出一把挂面。
“那就吃面。”他说。
水开了。他把面下进去。
屋子里只有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陈小满坐在床沿上,女人站在桌边,沈伯背对着她们,盯着锅。
“你叫什么?”陈小满突然问。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林秀兰。”她说。
“好听。”陈小满说。
林秀兰低下头。
“不好听。”她说,“那时候他就说我名字土。”
沈伯没回头。
“他不识货。”他说。
林秀兰抬起头。
沈伯把面捞进碗里。
三碗。
一碗多放了点葱花。
他端到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林秀兰拿起筷子。
她夹了一筷子面,送到嘴里。
然后她哭了。
“还是那个味道。”她说。
沈伯没说话。
他低头吃面。
陈小满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。
“不是吧,”她说,“这面还能吃出回忆来?”
沈伯瞪了她一眼。
“吃你的。”他说。
陈小满撇撇嘴。
但她还是低头吃了。
吃了一口。
“嗯,”她说,“确实挺好吃的。”
沈伯没理她。
他吃完面,把碗放下。
“你打算住多久?”他问林秀兰。
她放下筷子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你家里那边……”
“离了。”她说,“房子给他了。我什么都没要。”
沈伯点了根烟。
“搞毛啊,”他说,“你什么都没要?”
“我不要。”她说,“我只想走。”
沈伯抽了口烟。
“那你以后咋办?”他问。
林秀兰没说话。
陈小满抬起头。
“她可以跟我一起。”她说。
沈伯看着她。
“你?”
“对啊,”陈小满说,“我反正也没地方去。我打算在镇上租个房子,找个活干。她可以跟我住。”
沈伯没接话。
他看向林秀兰。
“你想跟她住?”他问。
林秀兰看了看陈小满。
“可以吗?”她问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陈小满说,“我一个人住也害怕。”
沈伯把烟掐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你们明天去找房子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今晚你睡床。”他对林秀兰说,“我睡船上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秀兰说。
“什么不行?”
“你不能睡船上。”她说,“船都要拆了。”
沈伯愣了一下。
他忘了。
明天,渡船就要拖走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睡地上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不睡床。”林秀兰说。
“那你睡哪儿?”
“跟你睡地上。”她说。
沈伯看着她。
她没躲。
陈小满咳了一声。
“那个,”她说,“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?”
“滚蛋。”沈伯说。
陈小满笑了。
沈伯没笑。
他看着林秀兰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。
“确定。”她说。
沈伯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。
“我去拿被子。”他说。
他走出门。
河面上,最后一班渡船还在晃。
明天,它就不在了。
他站在门口,抽了根烟。
屋里传来陈小满的笑声。
还有林秀兰的笑声。
很小的那种。
沈伯把烟头扔进河里。
“离谱。”他说。
但他嘴角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