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上船的时候脚趾头磕在船舷上。
沈伯听见她吸了口凉气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不疼。”
林秀兰坐在他旁边,把脚伸进河水里。
“水凉。”沈伯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缩回去。
沈伯把烟掐了。
月亮照在河面上,雾越来越浓。
“秀兰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
她没说话。
沈伯等了一会儿,又点了一根烟。
“我离婚了。”她说,“他打我。”
沈伯抽烟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打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
“妈的。”沈伯低声骂了一句。
林秀兰笑了笑。
“你以前从来不骂人的。”她说。
“人都会变。”沈伯说。
“你变了没?”
沈伯看着她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皱纹比以前多了。
“变了。”他说,“老了。”
林秀兰摇头。
“你没老。”她说,“你还是那个在河里救我的男人。”
沈伯没接话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。
河水比现在急。
她穿着白裙子,漂在水面上。
他跳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。
“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?”林秀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伯说,“看见了,就救了。”
“离谱。”她说,“你这个人真离谱。”
沈伯笑了。
“你也离谱。”他说,“大半夜不睡觉,跑船上吹风。”
林秀兰没笑。
她看着河对岸。
新桥上的灯还亮着。
“明天船就拖走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伯把烟头扔进河里。
“可能去镇上找个活干。”他说。
“你还能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秀兰把脚收回来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她说。
沈伯看她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她说,“我欠你的。”
“你不欠我什么。”
“欠。”她说,“欠了三十年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船尾。
雾越来越浓。
他看不见岸了。
“秀兰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睡吧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守夜。”
林秀兰没动。
她坐在船头,抱着膝盖。
沈伯靠在船尾的柱子上。
他闭上眼睛。
但他睡不着。
他听见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心跳。
他睁开眼。
雾散了。
月亮还在。
林秀兰睡着了。
他走过去,把外套盖在她身上。
她没醒。
沈伯蹲下来,看着她。
三十年了。
她还是那个样子。
他站起来。
远处传来鸡叫。
天快亮了。
最后一夜,就这么过去了。
他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什么。
但下一秒,他看见河面上漂着一样东西。
红色的。
像裙子。
他心跳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