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浑身湿透。
冷。
不是水冷。
是心里冷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渡船。
船还在。
但今天就要拖走了。
“你俩别站着啊。”陈小满突然开口,“我饿了。”
沈伯愣了一下。
“你刚跳河,现在饿了?”
“跳河就不能饿?”陈小满瞪他,“你逗我呢?”
林秀兰笑了。
“走,回去煮面。”
三个人往小屋走。
沈伯走在最后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条红围巾。
不是吧。
三十年了。
连条围巾都留不住。
进了屋,林秀兰去厨房。
陈小满坐在门槛上,头发还在滴水。
“沈伯。”她突然说,“你说我是不是特傻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就不能哄哄我?”
“哄你有用?”沈伯点烟,“你下次还跳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地面。
“我前男友结婚了。”她说,“今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请了所有人,就没请我。”
“正常。”
“你——”陈小满抬头,“你搞毛啊,会不会安慰人?”
“不会。”沈伯吐烟,“我只会骂人。”
林秀兰端出面条。
三碗。
“吃吧。”她说,“吃完再说。”
陈小满端起碗。
吃了一口。
哭了。
“他结婚关我什么事。”她边吃边哭,“我就是不甘心。”
“不甘心就活着。”沈伯说,“活着才能不甘心。”
林秀兰坐下。
她看着陈小满。
“我当年也这样。”她说,“跳河被救,嫁给救我的人,又跑了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陈小满问。
“后悔。”林秀兰说,“后悔跑晚了。”
沈伯抽烟。
没接话。
“那你们现在……”陈小满看看两人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秀兰说,“先住着。”
沈伯突然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船。”
他往外走。
陈小满喊:“船不是要拖走了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去看什么?”
沈伯没回头。
“看它最后一眼。”
他走到渡口。
船还在。
但河面上漂着东西。
不是红围巾。
是一个塑料袋。
沈伯蹲下。
捞起来。
里面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沈伯亲启。
他打开。
信纸湿了。
但字还能看。
“沈伯:
我是你儿子。
这封信我写了三年。
一直没敢寄。
今天听说渡船要停了。
我想告诉你——
我回来了。”
沈伯手抖。
他往下看。
信的最后一行字被水泡糊了。
只看得清两个字——
“爸,对不起。”
沈伯抬起头。
河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雾。
他转身。
身后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陈小满。
不是林秀兰。
是个男人。
三十多岁。
背着包。
“爸。”
沈伯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男人走过来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,“还来得及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