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撑着船。
船到河心。
水底下那声音越来越清楚。
“沈伯。”
“沈伯。”
不是一个人。
是很多人。
在喊他。
小芳坐起来。
“你听到了。”她说。
沈伯点头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撑了三十年的船。”
“从来没听过这个。”
小芳指了指河底。
“他们在底下。”她说。
“等着你。”
“等你最后一趟船。”
沈伯愣住了。
“等我?”
“等我干什么?”
“送你。”小芳说。
“他们想送你。”
沈伯低头看河水。
水很清。
能看见底。
但底下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泥沙。
和石头。
“妈的。”沈伯骂了一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撑了三十年船。”
“到头来。”
“河底还有人要送我?”
小芳笑了。
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“你送了多少人过河。”
“他们都在底下。”
“记着你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撑船。
船往前。
水底下那声音跟着。
“沈伯。”
“别走。”
“别走。”
沈伯回头。
看了看小屋的方向。
林秀兰站在桥头。
沈明站在她旁边。
陈小满坐在台阶上。
“卧槽。”沈伯说。
“你们都在岸上。”
“就我一个人在船上。”
“这不对。”
他撑船调头。
往岸边去。
船靠岸。
林秀兰跑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沈伯指了指河。
“底下有人。”他说。
“很多人。”
“他们说。”
“别走。”
林秀兰脸色变了。
“别吓我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你听错了。”
沈明走过来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“你是不是累了?”
“歇一歇。”
沈伯摇头。
“不是累。”他说。
“是河。”
“这条河。”
“有东西。”
陈小满站起来。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她说。
沈伯一把拉住她。
“别去。”他说。
“下去就上不来了。”
陈小满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下去过吗?”她问。
“救我的时候。”
沈伯愣了一下。
“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那次是救人。”
“这次。”
“是河在叫人。”
他转身。
看河面。
雾散了。
水清得能看见底。
但底下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“走吧。”沈伯说。
“最后一趟船。”
“该开了。”
他撑船离岸。
船到河心。
水底下那声音又来了。
“沈伯。”
“沈伯。”
“别走。”
沈伯停下来。
他低头。
看船底下。
水底下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在动。
他伸手。
往水里一捞。
捞起来一把。
是头发。
黑色的头发。
很长。
沈伯手一抖。
头发掉回水里。
水底下。
一个人影。
浮上来。
是林秀兰。
年轻时的林秀兰。
穿着红裙子。
在水底下。
笑着看他。
“沈伯。”她喊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
沈伯往后退。
船晃了晃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
“她在岸上。”
水底下那个人影。
笑了。
“我是她。”她说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
“你救起我的时候。”
“我就死了。”
“你救起来的。”
“是另一个我。”
沈伯愣住了。
他回头看岸上。
林秀兰站在桥头。
冲他招手。
水底下那个人影。
也在招手。
一模一样。
“妈的。”沈伯说。
“这不对。”
“这不对。”
他撑船。
往岸边去。
船靠岸。
林秀兰跑过来。
“你怎么了?”她问。
“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沈伯看着她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