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愣在原地。
他妈？
霍深他妈？
那个传闻里比他还冷血的女人？
“你逗我呢？”她脱口而出。
霍深没笑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，然后抬头：“不是开玩笑。”
沈念深吸一口气。
“她找我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也不知道？”
霍深把手机揣回兜里：“她从来不跟我说她的想法。”
妈的。
沈念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她刚看完自己家被整垮，现在又要去见婆婆？
这什么节奏？
“走不走？”霍深问。
“不走能怎样？”
“你可以不去。”
“你妈会放过我？”
霍深沉默。
沈念懂了。
她跟着他上了车。
一路无言。
车停在一家茶楼门口。
装修很老派，红木门，铜把手，门口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。
霍深下车，沈念跟着。
“二少。”旗袍女人点头。
“我妈呢？”
“在楼上等您。”
上楼。
走廊很长。
沈念心跳加速。
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。
怕那个冷血的女人？还是怕自己露怯？
推开门。
屋里坐着一个女人。
五十岁左右，穿着深蓝色套装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
她端着茶杯，眼神扫过来。
沈念觉得自己被扒了一层皮。
“坐。”霍母说。
声音不冷不热。
沈念坐下。
霍深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也坐。”霍母看他。
霍深坐下。
三个人。
一壶茶。
沉默。
“沈念。”霍母先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知道你嫁进来不情愿。”
沈念没说话。
“我也知道霍深整垮了沈家。”
沈念看向霍深。
他面无表情。
“我今天叫你来，不是兴师问罪。”霍母放下茶杯，“是提醒你。”
“提醒什么？”沈念问。
“霍家的规矩。”
霍母看着她：“嫁进来，就是霍家的人。你以前姓沈，以后姓霍。”
沈念心里一堵。
“凭什么？”她问。
霍母笑了。
笑得很淡。
“凭你现在住霍家的房子，花霍家的钱。”
“我没花——”
“你住的就是霍家的。”霍母打断她，“你吃的用的，都是霍家的。”
沈念攥紧拳头。
“还有。”霍母看向霍深，“你护着她，我不管。但你要记住，霍家的脸面，不能丢。”
霍深点头。
“妈，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霍母站起来。
走到沈念面前。
低头看她。
“小姑娘。”她说，“你恨霍深吗？”
沈念愣住。
恨吗？
她不知道。
“我不恨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霍母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沈念松了口气。
“她什么意思？”她问霍深。
霍深没回答。
他看着她。
眼神很奇怪。
“怎么了？”沈念问。
“她叫你儿媳妇。”霍深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她叫你别恨我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霍深站起来。
“所以。”他低头看着她，“她认你这个儿媳妇了。”
沈念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又怎样？”她问。
“不怎样。”霍深转身，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他走了两步，停下来。
回头看她。
“沈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，不恨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真的吗？”
沈念张了张嘴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她妈打来的。
她接起来。
“念念。”沈母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爸……你爸住院了。”
沈念手一抖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他……他签完股权书，就倒下了。”
沈念看向霍深。
霍深也看着她。
“在哪家医院？”她问。
“市一。”
“我马上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她看着霍深。
“你满意了？”她问。
霍深没说话。
“他是我爸。”沈念说，“虽然他对不起我，但他是我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还——”
“沈念。”霍深打断她，“你爸住院，跟我有关。但我不后悔。”
沈念眼圈红了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，“我自己去医院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霍深没追上来。
走出茶楼，阳光刺眼。
沈念突然想哭。
但她忍住了。
她拦了一辆车。
“去市一。”她说。
车开了。
她看着窗外。
脑子里全是霍深那句话。
“她认你这个儿媳妇了。”
认了又怎样？
她爸躺在医院里。
她家没了。
她算什么儿媳妇？
手机又响了。
是霍深发来的消息。
“你爸的医药费，我出了。”
沈念盯着屏幕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又发了一条。
“还有。”
“你妈刚才说的，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认你。”
沈念攥紧手机。
司机从后视镜看她：“姑娘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
眼泪掉下来。
她擦了。
又掉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为他爸？为沈家？还是为霍深那句“她认你”？
她不知道。
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她付了钱，下车。
深吸一口气。
走进医院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很重。
她找到病房。
推开门。
沈母坐在床边。
沈瑶站在窗口。
沈父躺在床上，戴着氧气罩。
“念念。”沈母站起来。
沈瑶回头看她。
眼神很冷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沈瑶问。
“来看爸。”
“爸？”沈瑶笑了，“你还有脸叫他爸？”
“沈瑶。”沈母拉住她。
“妈你别拦我。”沈瑶甩开她，“她带着人来整垮沈家，现在装好人？”
沈念没说话。
她走到床边。
看着沈父。
他闭着眼。
脸色苍白。
“医生怎么说？”她问。
“中风。”沈母说，“还在观察。”
沈念点头。
“医药费我出。”她说。
“你出？”沈瑶冷笑，“你哪来的钱？霍深的？”
“……”
“沈念，你真行。”沈瑶说，“嫁了个男人，回来整自家。你厉害。”
沈念抬头看她。
“姐。”她说，“你到底想怎样？”
“我想怎样？”沈瑶指着门口，“你滚。滚出去。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沈念没动。
“你走不走？”沈瑶问。
“不走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沈瑶。”沈念打断她，“爸住院了。我不想跟你吵。”
“你不想吵？”沈瑶笑了，“你不想吵就别来啊。”
沈念深吸一口气。
她转身。
往门口走。
“念念。”沈母叫她。
她停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明天还来吗？”沈母问。
沈念没回头。
“来。”她说。
然后拉开门。
走出去。
走廊里。
她靠着墙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霍深。
“我在医院门口。”
沈念愣住。
她走到窗边。
往下看。
霍深的车停在那儿。
他靠在车门上。
抽烟。
她看着他。
他也看见了她。
他没动。
她也没动。
两个人隔着玻璃。
隔着十几层楼。
谁也没说话。
沈念突然想。
这个男人。
到底在想什么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她不想一个人待着。
她转身。
往楼下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