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房间有虫子。
我站在门口,走廊灯是坏的,只有她手机屏幕的光。
“什么虫子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很大一只,在墙上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隔断间的走廊很窄,两个人站着就快堵死了。她穿着粉色睡衣,头发还在滴水,肩膀微微缩着。
“你等等。”
我回屋拿了拖鞋,跟着她走。
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,比我的还小,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折叠桌。
墙上确实有东西。
一只蟑螂。
北京那种大蟑螂,黑亮的壳,触须在动。
“就这个?”
她点头,退到门边。
我真服了。
我举起拖鞋,拍下去。
啪。
蟑螂没死,掉在地上,翻了个身,腿还在动。
我又补了一鞋。
这回彻底不动了。
“死了。”我说。
她松了口气,但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准备走,她突然说:“你……你脸上怎么了?”
我摸了一下肿着的脸。
“地铁上被人打的。”
“啊?”
“没事,误会。”
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我回屋了。
躺在床上,天花板还是那么低。
手机亮了。
是陈磊的微信:“考虑好了没?”
我没回。
翻了个身。
隔壁传来哭声。
很轻,但隔断间不隔音。
我坐起来,盯着墙。
然后躺下。
又坐起来。
我真服了。
下床,穿鞋,走到她门口。
敲门。
咚、咚、咚。
门开了。
她脸上还有泪痕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叫沈明远。”我说,“隔壁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……林小婉。”
“你刚来北京?”
她点头。
“找工作?”
“面试……没通过。”
我看着她,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。
“明天我请你吃早饭。”我说,“楼下有家包子铺,不错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不用……”
“不是可怜你。”我说,“我也一个人,多个人吃饭,热闹点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七点,楼下见。”
我转身回屋。
关门的时候,听见她说:“好。”
躺回床上,手机又亮了。
这次是刘姐的微信:“明天早会,你准备一下,客户可能要改方案。”
我打了两个字:“收到。”
窗外又传来救护车的声音。
北京,又一个晚上。
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那只蟑螂。
还有她红红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