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接通了。
那边先开口，声音很冲：“谁啊？”
我压着火，尽量平和地说：“你好，我是昨天在公交站台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。我想跟你聊聊你女儿的事。”
“聊什么聊？”她声音一下子拔高，“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会管，不用你一个外人操心！”
“你管的方式就是让她考不到95分别回家？”我声音也硬了，“她昨晚在便利店待了一整夜！”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是一阵椅子被踢倒的声响，她吼起来：“你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？你知道我为了她花了多少钱吗？补习班一节课三百，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？她不好好学，我骂两句怎么了？”
我真服了。
“她考了88分，不是什么烂成绩。”我说，“你见过她哭的样子吗？蹲在垃圾桶旁边，把卷子折了又折，不敢回家。”
“你——”她声音在抖，“你知道什么？你知道单亲妈妈有多难吗？我每天加班到九点，回家还要看她脸色，她要是考不上好初中，以后怎么办？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她可能已经撑不住了？”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抽泣。
“她……她昨晚真的一夜没回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以前没这样过……”她声音软下来，“以前考差了，她会在楼下坐到十点，然后自己回来。我以为她就是怕我骂，没想到……”
“她不是怕你骂。”我说，“她是怕你失望。”
电话那头哭出声了。
妈的，我也差点没绷住。
我缓了缓，说：“你要不要来见她一面？她现在应该还在学校。”
“我……我今天请假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谢谢你。真的谢谢你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靠在公交站台的柱子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。
离谱。
我们这代父母，到底在卷什么？
晚上八点，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
“阿姨，我妈来接我了。她没骂我，还给我买了奶茶。她说她以后不会那样了。谢谢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给我女儿发了条微信：“宝贝，不管你考多少分，妈妈都爱你。”
她回：“妈你今天吃错药了？”
我笑了，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