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换了身粗布衣裳。
沈砚之在巷口等我,骑了匹黑马。
“就咱俩?”我问。
“人多了显眼。”
他递给我一顶草帽。
“戴上。”
我接过帽子,心里嘀咕:搞毛啊,跟做贼似的。
路上颠了一个时辰。
庄子在城西十五里,破败得很。
篱笆倒了半截,院子里长满草。
“就这儿?”
沈砚之点头。
“陈先生住后院。”
推开木门,吱呀一声。
里头黑漆漆的,一股霉味。
“陈伯?”
没人应。
我往里走,脚下踢到什么东西。
低头一看——
是个碗。
碎成两半,里头还有半碗粥。
粥是凉的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沈砚之压低声音。
我心跳加速。
“陈先生?”我又喊了声。
角落里传来咳嗽声。
“谁?”
声音沙哑,像砂纸刮过。
我摸过去。
一个老头缩在墙角,头发花白,脸上有伤。
“您是陈伯?”
他盯着我,眼睛浑浊。
“你是……二小姐?”
“是。”
他猛地抓住我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。
“你娘……你娘不是自杀!”
沈砚之抢步上前。
“陈伯,慢慢说。”
老头喘着粗气。
“那天晚上,我看见……看见有人从她房里出来。”
“谁?”
“看不清。”他摇头。“但那人手里拿着账册。”
“什么账册?”
“林家的……老账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他咳了两声。“你娘死后,账册就失踪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有人找过我。”他眼神躲闪。“让我别多嘴。”
“谁?”
“不……不能说。”
他松开我,往后退。
“陈伯!”
“二小姐,快走吧。”他声音发抖。“这水太深,你蹚不起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怕的。”他看我一眼。“你娘也说不怕,可她还是死了。”
我愣住。
沈砚之拉了拉我衣袖。
“先走。”
我不甘心。
“陈伯,那账册在哪?”
他沉默很久。
“烧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烧了。”他重复。“你娘烧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有些事,知道了反而害人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那你告诉我,凶手是谁?”
他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二小姐,你娘临死前托人带话给我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你找来,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他停住。
“告诉你什么?”
“她说,别报仇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,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凭什么?”
“二小姐……”
“凭什么让我别报仇?”我声音发抖。“她是我娘!”
沈砚之按住我肩膀。
“冷静。”
“我冷静不了!”
老头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
“你跟你娘,真像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也是这个脾气。”他抹了把脸。“可最后,还是认了命。”
“我不认。”
老头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,他从怀里摸出样东西。
是个布包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娘留给你的。”他说。“她说,等你长大了再给。”
我打开。
里头是枚玉佩。
玉质温润,雕着朵梅花。
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
“晚棠”。
我眼眶发红。
“谢谢陈伯。”
“走吧。”他背过身。“别再来了。”
我收起玉佩。
走出院子时,阳光刺眼。
沈砚之问:“回去?”
“嗯。”
上马后,我回头看了眼庄子。
门口站着个人。
不是陈伯。
是个穿黑衣的男人。
“沈砚之!”
他也看见了。
“驾!”
马蹄扬起尘土。
身后传来一声惨叫。
我扭头——
庄子起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