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盯着那小孩。
小孩也盯着他。
“你是我。”沈默说，“但你说我是怪物？”
小孩点头。
“你身上有臭味。”小孩皱眉，“跟那些怪物一样。”
沈默低头看自己。
手透明得能看见血管。
煞气在皮肤下乱窜。
像虫子。
“这是哪？”沈默问。
“你家。”小孩指着身后的楼，“你小时候住这。”
沈默抬头。
一栋老旧的居民楼。
墙面剥落。
窗户破了几扇。
他记得这。
六岁前住这。
“你妈在楼上。”小孩说，“她等你。”
沈默愣住。
“我妈？”
“嗯。”小孩转身往楼道走，“她说你一定会回来。”
沈默跟上。
楼道很窄。
墙上全是涂鸦。
小孩走得很慢。
“你不是真的小孩吧？”沈默突然问。
小孩停住。
回头看他。
“我是你六岁那年丢掉的东西。”小孩说，“你忘了我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勇气。”小孩说，“你六岁之前什么都不怕。后来你怕了。就把我丢在这。”
沈默想笑。
但笑不出来。
“卧槽，这什么破设定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小孩没理他。
继续往上走。
三楼。
门开着。
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。
“妈！”小孩喊，“他来了。”
厨房里探出一个头。
中年女人。
围着围裙。
“小默？”女人笑，“快进来，饭马上好。”
沈默站在门口。
腿像灌了铅。
他记不清妈长什么样。
但看到这张脸。
心里突然酸了。
“进来啊。”女人招手，“站着干嘛。”
沈默走进屋。
客厅很小。
电视开着。
放的是动画片。
茶几上有半个西瓜。
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“你爸今天加班。”女人说，“咱娘俩先吃。”
沈默坐到沙发上。
小孩也坐过来。
“你不是说我是怪物吗？”沈默小声问小孩。
“你是。”小孩说，“但妈不觉得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她儿子。”小孩说，“怪物也是她儿子。”
沈默沉默。
女人端菜出来。
红烧肉。
番茄蛋汤。
都是他爱吃的。
“吃吧。”女人夹菜给他，“瘦了。”
沈默拿起筷子。
手在抖。
肉放进嘴里。
味道很熟悉。
很熟悉。
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你哭什么？”小孩问。
“没哭。”沈默吸鼻子，“辣。”
“菜里没放辣椒。”女人笑，“你这孩子。”
沈默低头扒饭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这到底是幻象还是真的？
如果是幻象。
也太真实了。
“妈。”沈默突然抬头，“你还记得我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吗？”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你天天回来啊。”女人说，“你不是住隔壁房间吗？”
沈默皱眉。
“我住隔壁？”
“对啊。”女人指着卧室门，“你房间。”
沈默放下碗。
走过去推开门。
卧室里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跟他长得一模一样。
但闭着眼。
像在睡觉。
“那是谁？”沈默回头问。
女人站在他身后。
笑容没了。
“你。”女人说，“真正的你。”
小孩也走过来。
“你只是他做的一个梦。”小孩说，“梦醒了。他就醒了。”
沈默后退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说，“你逗我呢？”
女人伸手摸他的脸。
手很凉。
“回来吧。”女人说，“别在外面跑了。”
沈默甩开她的手。
“我他妈是真人！”他吼，“我有煞气！我有剑！”
“你有吗？”小孩问。
沈默低头。
手里空空的。
噬煞剑不见了。
体内煞气也没了。
“剑呢？”他慌了。
“你从来就没有过剑。”小孩说，“你只是躺在床上做了个梦。”
沈默看着床上那个自己。
脸色苍白。
像死了很久。
“不对。”他咬牙，“我选的路没错。”
“你选了。”女人说，“但选错了。”
沈默闭上眼睛。
深呼吸。
煞气。
他需要煞气。
但体内空空如也。
“你回不去了。”女人说，“留下来。陪妈。”
沈默睁开眼。
看着女人。
又看看小孩。
再看看床上那个自己。
他突然笑了。
“你们演技不错。”他说，“但有个破绽。”
“什么？”小孩问。
“我妈不会叫我‘小默’。”沈默说，“她叫我‘臭小子’。”
女人愣住。
“还有。”沈默说，“我六岁那年不是丢了勇气。是丢了钥匙。”
“什么钥匙？”
“锈剑的钥匙。”沈默说，“那剑不是古玩市场买的。是我小时候从这栋楼里带出去的。”
女人的脸开始扭曲。
小孩也开始变形。
房间在崩塌。
“你记起来了？”小孩的声音变成老头的。
“记起来了。”沈默说，“第四层不是让我选。是让我想起来。”
他走向床边。
伸手按住床上那个自己的额头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，“别睡了。”
床上的人睁开眼。
眼睛是绿的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个人说，“我等了很久。”
沈默盯着那双绿眼。
“你是老头？”
“不全是。”那个人坐起来，“我是你的一部分。你丢在第四层的一部分。”
“什么部分？”
“秘密。”那个人说，“你一直想知道的秘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