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到了胡同。
老周不在。
摊子还在,鞋还在。
但人没了。
我等了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隔壁卖豆浆的大姐探出头:“找老周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住院了。”
“啥?”
“昨晚送去的,心脏病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妈的,昨天还好好的。
我跑到医院。
老周躺在病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看见我,他咧嘴笑了笑。
“来了?”
“你搞毛啊,昨天不是还好好的?”
“老毛病了。”
他指了指床头柜。
上面放着那双布鞋。
四十年那双。
“帮我看看。”
我拿起来。
鞋底磨得快透了。
但鞋垫下面,藏着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黑白,泛黄。
一个女人,很年轻,扎着辫子。
笑得很好看。
背面写着字:
“等我回来。”
日期是四十年前的。
我看了看老周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她呢?”
“没回来。”
“一直没?”
“一直没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修鞋。
他修的不是鞋。
是等。
等一个人。
等了四十年。
“那这鞋……”
“她留下的。”
“你就穿了四十年?”
“嗯。”
“妈的,你真行。”
他没说话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。
落在照片上。
那个姑娘还在笑。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老周,胡同要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那些鞋……”
“帮我修完。”
“啥?”
他睁开眼睛。
“我修不了了。”
“你帮我。”
“我不会啊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笑了笑。
“反正,我也等不到了。”
病房里很安静。
只有仪器的滴答声。
我握紧了那双布鞋。
鞋底很薄。
但压着四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