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大哥走。
巷子很深。
青石板路湿漉漉的,昨夜的雨还没干透。
“还有多远?”我说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他脚步很快。
我差点跟不上。
拐了两个弯。
进了一个破院子。
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树。
树下坐着个女人。
她背对着我。
头发白了。
衣服很旧。
“娘。”大哥说。
她转过头。
我愣住了。
她跟我长得好像。
不对。
是我跟她长得好像。
“晚棠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风吹过。
“……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坐。”她说。
我坐下来。
她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泪。
“你恨我吗?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我摇头。
又点头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为什么要走?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不走,会死。”她说。
“谁要杀你?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看了大哥一眼。
大哥低下头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……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他说。“娘让我这么说。”
“搞毛啊!”我站起来。“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!”
“晚棠。”娘拉住我的手。“别怪他。”
“那你说。”我说。“到底是谁?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家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沈砚之?”我说。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。“是他爹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
“因为地契。”她说。“我当年偷地契,是为了救你爹。你爹欠了沈家赌债。沈老爷说,拿地契抵债。我不肯。他就派人来抢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说。
“然后我跑了。”她说。“你爹死了。我带着你大哥,躲到这里。”
“那沈砚之……”我说。
“他是沈老爷的儿子。”她说。“我抱过他。他小时候,我养过三年。后来沈老爷找到他,把他带走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我坐下来。
脑袋乱成一团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。“沈砚之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“那他为什么还要娶我?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泪。
“因为他想赎罪。”她说。“他爹欠你们的。他替他还。”
“……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这算什么。”我说。“演苦情戏吗?”
“晚棠。”她握紧我的手。“别恨他。他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风吹过树叶。
沙沙响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我说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。“别管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。“你跟我回去。”
“……”
她摇头。
“我回不去了。”她说。“沈老爷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那我们一起走。”我说。
“去哪?”她说。
“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是啊。
去哪?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沈砚之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来接你们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