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到工地门口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门卫大爷认得我。“又来找你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不在工棚。”大爷指了指后面，“在那边楼里，加班。”
我愣了。“他第一天上班就加班？”
“老板让的，说年轻人不够，老沈主动顶上。”
我骂了句脏话。
搞毛啊。
我往工地深处走。
楼里灯亮着，灰扑扑的。
听见锤子砸墙的声音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我喊了声。“爸！”
没人应。
又喊。“老沈！”
锤子声停了。
他从二楼探出头，满脸灰。“你又来干嘛？”
“你下班了没？”
“没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下班？”
他瞪我。“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我往上爬楼梯。
“你别上来！”他吼。
我不管。
到了二楼，看见他站在一堆砖头旁边，手里拿着锤子，身上全是灰。
“你疯了？”我说，“你六十多岁的人，第一天就加班？”
“钱多。”
“钱多也不能这么干。”
他不理我，继续砸墙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我走过去，抢他锤子。
他躲开。“你干嘛？”
“跟我回去。”
“不回。”
“你不回我就站这儿。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红的。“你他妈能不能别管我？”
“不能。”
他放下锤子，蹲在地上，点了根烟。
“你妈打电话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？”
“她问你好不好。我说好。她说你瘦了没。我说没瘦。”
他抽了口烟。“我不想让她担心。”
我蹲在他旁边。“那你这样，她更担心。”
“我还能干。”他嘴硬。
“能干个屁。”
他瞪我。“你骂谁呢？”
“骂你。”我盯着他。“你是我爸，我不能看你这么干。”
他沉默。
烟快烧到头了。
“那个红包。”他突然说，“里面还有五百块，我藏起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妈让我带的。说给你买肉吃。我没全放进去。”
他掏裤兜，拿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，塞到我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
我捏着那钱，手心出汗。
“爸。”
“别废话。跟我回去，我煮面给你吃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灰，往楼下走。
我跟着。
走到门口，他突然停住，回头看我。
“那馄饨钱，你到底给了没？”
“没。”
“那你请我吃一碗。”
“行。”
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但我知道，这事没完。
因为明天，他还会来工地。
而我，不可能天天盯着他。
不是吧。
这老头，倔得离谱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走，吃馄饨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