馄饨摊在巷子口,老板是个安徽人,吆喝声大得能传三条街。
我点了两碗,加辣,多放葱。
老沈坐我对面,筷子在手里转来转去。
“这城市,晚上还挺热闹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平时就吃这个?”
“有时候泡面。”
他皱眉。“泡面没营养。”
“知道。”
馄饨端上来,热气糊了脸。他低头吹了吹,吸溜一口,然后抬头看我。
“你妈做的馄饨比这好吃。”
“那你回去吃啊。”
他瞪我。“你逗我呢?我回去谁管你?”
“我不用你管。”
“放屁。”
他放下勺子,从兜里掏出烟,点上。
“你小时候,瘦得跟猴似的。你妈天天念叨,怕你长不大。”
“现在不是长大了。”
“长大了也瘦。”
我懒得接话。
他抽了口烟,突然说:“工地那个活,我干得动。”
“干得动也不该你干。”
“那谁干?你干?”
“我工资够用。”
“够个屁。你房租都交不起。”
我愣住。
他怎么知道的?
“你妈说的。”他低头。“她跟你视频,看你住那破房子,心疼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所以你来搬砖?”
“嗯。”
“离谱。”
他没说话。
馄饨凉了。我喊老板加汤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别去了。”
“不去你养我?”
“我养。”
他笑了,笑得有点苦。
“你养你自己就不错了。”
他站起来,掏钱拍桌上。
“我请。”
“说了我请。”
“你钱留着交房租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我追上去。“你去哪?”
“回工地。”
“大晚上回什么工地!”
“明天六点开工。”
“你搞毛啊!”
他没回头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。
我站在馄饨摊前,看着那个背影,心里堵得慌。
手机响了。
是妈。
“儿子,你爸在那边还好吧?”
我张了张嘴,说:“好。”
“他倔,你别跟他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带去的钱,都给你了吧?”
“给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蹲在路边,点了根烟。
风很大。
烟头明明灭灭。
突然,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,是沈默吗?你爸在工地摔了,你快来!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烟掉了。
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