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。
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老沈在旁边看电视，声音开得贼大。
“爸，你能不能小声点？”
“哦。”
他把音量调低了一格。
还是吵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盯着空白文档。
脑子里全是今天他做饭的样子。
他切菜的时候哼着歌。
“这是什么歌？”
“《在希望的田野上》。”
“……”
妈的，我居然觉得有点好听。
不对。
我是要写小说的人。
我敲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
敲了又删。
“儿子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你那主角，今天干嘛了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问你呢。”
“他……在思考人生。”
“思考什么人生？”
“就是……迷茫。”
“迷茫什么？”
“爸！”我转过头。“你能不能别打扰我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
我听见他打开冰箱。
然后传来切菜的声音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做夜宵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我饿。”
“……”
我继续盯着屏幕。
突然，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主角的父亲在工地搬砖。
汗水滴在地上。
他数着零钱。
一张一张。
然后去菜市场买肉。
“买肉吃。”
我愣住了。
妈的。
这不是老沈吗？
我转头看向厨房。
他正背对着我切葱。
动作很慢。
脚还有点瘸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我转回来。
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。
灵感来了。
但不对。
这灵感是他给的。
不是我的。
我停住。
“儿子，葱放多了还是少了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什么叫随便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我抓了抓头发。“爸，你能不能别管我？”
“我没管你。”
“你在做饭。”
“做饭怎么了？”
“你做饭我写不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以后不做了。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他转过身。“面好了，自己盛。”
他端着碗走进房间。
门关上了。
我看着那碗面。
葱花飘在汤上。
热气升起来。
我拿起筷子。
吃了一口。
咸。
但很香。
我低头继续吃。
眼眶有点热。
妈的。
他偷了我的灵感。
但好像……
也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