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吃完那碗面。
洗碗的时候手有点抖。
不是累。
是脑子里全是老沈刚才那句话。
“那我以后不做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他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。
我把碗放好。
走到他房间门口。
门关着。
里面没声音。
我敲了一下。
“爸。”
没回应。
又敲。
“睡了。”
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脚还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骗鬼呢。
早上还肿得跟馒头似的。
“我给你倒杯水？”
“不用。”
我站了一会儿。
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转身回自己房间。
电脑屏幕还亮着。
文档里就一行字。
“老刘站在厨房里，切着葱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突然觉得搞笑。
搞毛啊。
我写的小说主角他爹，居然跟我爸一个德性。
闷。
倔。
话少得跟哑巴似的。
但切葱的动作贼利索。
我删掉那行字。
重新打。
“老刘把面端到桌上，喊儿子吃饭。”
然后停住。
不对。
这样太软了。
老沈不会这么喊。
他只会说“面好了，自己盛”。
然后自己端着碗回房间。
我靠。
我居然在琢磨我爸的语气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妈发来微信。
“你爸脚好点没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
“他有没有再跟你吵架？”
“没。”
“那就好。他这个人嘴笨，你别跟他计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妈又发了一条。
“他昨天跟我打电话，说你写的小说很好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说好看？”
“嗯，说你写的主角跟他有点像，但比他有本事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老沈从来没当面夸过我。
一次都没有。
我打字。
“妈，他今天做了碗面。”
“好吃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就行。你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又看了一眼厨房。
灯还亮着。
老沈没睡。
我走过去。
发现他在厨房里。
背对着我。
在洗什么。
“爸，你干嘛呢？”
“洗锅。”
“锅不是洗过了吗？”
“再洗一遍。”
他声音很平静。
我走过去。
发现他在刷锅底。
黑乎乎的。
“这锅底都这样了，刷不干净。”
“能刷干净。”
他头也不抬。
“你写你的去。”
我没动。
他停下。
转过身。
看着我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……还是去工地吧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是说了不用去吗？”
“脚好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好个屁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硬。
“我不能白吃白住。”
“谁说你白吃白住了？”
“我自己说的。”
他放下锅。
“你一个月挣多少钱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够用。”
“够用个屁。”他学我说话。“你房租多少？水电多少？吃饭多少？你当我没算过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不是跟你吵架。我就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想拖累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灯光下。
他头发白了好多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是拖累。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是我爸。”
他低下头。
继续刷锅。
“知道了。”
声音有点哑。
我转身回房间。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还蹲在那里。
背影很小。
我关上门。
坐在电脑前。
文档还是空的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敲下一行字。
“老刘蹲在厨房里，刷着锅底。儿子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突然发现，他老了。”
手机又震了。
我妈发来一条。
“你爸刚才给我打电话，说你刚才叫他爸了。他哭了。”
我愣住。
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妈的。
这碗面的后劲。
真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