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又响了。
我以为是老沈。
结果是个陌生号。
“喂？”
“你好，是沈默先生吗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春风出版社的编辑，姓林。”
“……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李叔跟我提过你的小说，我看了几章，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方便聊聊吗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方便。”
声音有点抖。
挂了电话，我盯着手机发呆。
妈的，老李真给找了编辑？
我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。
老沈回来的时候，我还在发愣。
“儿子，咋了？”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编辑打电话了。”
“啥编辑？”
“老李说的那个。”
老沈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那不是好事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咋这副表情？”
“我紧张。”
“紧张啥？”
“怕人家看不上。”
老沈走过来。
拍拍我肩膀。
“看不上就看不上，又不是世界末日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写的东西，我看了，挺好的。”
“你懂啥。”
“我不懂。”
“但我知道，你写得比你妈说的那个什么……什么作家强。”
“……”
我笑了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这话要是让我妈听见，她得骂你。”
“她又不在这。”
老沈嘿嘿笑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我买条鱼。”
“行。”
他出门了。
我坐回电脑前。
打开邮箱。
编辑说让我发全文过去。
我犹豫了半天。
最后还是点了发送。
发完我就后悔了。
妈的，万一人家觉得写得烂呢？
我关掉网页。
打开小说文档。
看着那些字。
突然觉得哪都不对劲。
老沈回来的时候，我还在删改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鱼买回来了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还在写？”
“改。”
“改啥？”
“改得更好看。”
老沈没说话。
站了一会儿。
“儿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别改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写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咋跟打仗似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是啊。
什么时候开始。
写小说变成打仗了？
我关掉文档。
走出房间。
老沈在厨房杀鱼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帮你。”
“不用，你坐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儿子。”
“嗯？”
“要是真出版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给我留一本。”
“行。”
“签个名。”
“……”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老沈也笑。
鱼下锅。
滋滋响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编辑。
“沈默先生，我看完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怎么样？”
“我觉得可以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签合同？”
“……”
我愣在原地。
老沈回头看我。
“儿子？”
我没说话。
挂了电话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要出书了。”
“……”
老沈手里的锅铲掉进锅里。
“啥？”
“我要出书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眶突然红了。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“好。”
他连说了三个好。
然后转过身。
继续炒鱼。
肩膀在抖。
我走过去。
拍拍他的背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鱼出锅的时候，我闻到香味。
突然觉得。
这城市。
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