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她儿子？”我说。“你逗我呢？”
女人没说话。
女儿松开捂嘴的手。“阿姨，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她儿子。”女人重复。“张秀兰二十年前生了个男孩，叫张小宝。那个被撞死的，就是她儿子。”
我腿软了。
扶着墙才没倒下去。
“她为什么——”我说。“为什么要说是她弟弟？”
“因为她恨。”女人说。“恨那个开车的，恨所有人。她怕说出来是自己儿子，别人会觉得她没教好，小孩乱跑才被撞。她宁愿说是弟弟，这样就能理直气壮地恨。”
我真服了。
二十年。
她恨了二十年。
恨的是自己。
“那她——”女儿问。“她刚才为什么来找我爸？”
“因为快死了。”女人说。“她得了癌，晚期。她想在死之前，把这事了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“她死了，这事就了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女人说。“反正她让我告诉你，对不起。还有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那个小孩，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玩具车。”女人说。“一模一样的玩具车，你儿子小时候也玩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我说。
“她说的。”女人说。“她说你儿子小时候，你在夜市给他买过一个。她见过。”
我脑子转不过来。
“她怎么见过？”
女人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她说你就明白了。”
我没明白。
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二十年前，我儿子三岁那年，我在夜市给他买过一个玩具车。红色的。
第二天，那车就不见了。
我以为丢了。
“爸？”女儿叫我。
我没应。
李建国站在门口，脸色发白。“老周，你记得那个车？”
“记得。”我说。“我给儿子买的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丢了。”我说。“第二天就丢了。”
李建国看着我。“你确定是丢了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是说——”李建国咽了口唾沫。“你儿子后来出了事，你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我心跳停了半拍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你儿子。”李建国说。“他三岁那年，是不是也差点被车撞？”
我愣住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儿子三岁，在门口玩，一辆车冲过来。
我冲出去把他抱开。
车停了。
司机下来道歉。
我记得那个司机的脸。
但我一直没想起来是谁。
现在我想起来了。
是张秀兰。
“操。”我说。
女儿抓住我的胳膊。“爸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那个司机。”我说。“是张秀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