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车回老家。
凌晨三点。
省城到老家一百公里,夜路。
女儿没拦我。
她就说了句,“爸,你小心。”
李建国也没拦我。
他就说了句,“老周,你妈柜子里要是真有东西,别自己扛。”
我笑了。
笑他妈什么。
我也不知道。
——
老家院子锁着。
我翻墙进去的。
妈的,五十岁了还翻墙。
钥匙还在门框上面那块砖底下。
我妈藏钥匙的老地方。
——
推开门,一股霉味。
我妈的柜子在里屋。
老式的那种,三开门,黄漆都掉了。
我蹲下来。
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。
——
里面全是旧账本。
修理厂的账本。
我翻了翻,都是些数字。
看不懂。
但有一页夹着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片。
三个人。
我妈。
张秀兰。
还有一个男的。
男的我不认识。
照片背面写着字。
“1989年,厂里最后一天。”
——
我盯着那男的看了半天。
突然想起来。
这人长得像刘军。
但比刘军年轻。
——
我翻到账本后面。
有一页被撕掉了。
不对。
是被剪掉的。
剪刀剪的。
——
我又翻。
最底下压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,“老周,你妈留给你的。”
是我妈的字。
——
我拆开信。
信很短。
“儿子,有些事,妈瞒了你一辈子。那辆车,是妈让刘军他爹改色的。妈对不起你。但妈不是故意的。妈只是想帮你爸还债。你爸欠的赌债。那孩子,妈不认识。但妈知道是谁撞的。是刘军他爹。刘军他爹那天开那辆车出去送货。撞了人。回来就告诉妈了。妈让他改色。妈以为能瞒过去。没想到,你替李建国顶了罪。妈更没想到,李建国他哥也掺和进来。妈死后,你烧了这封信。别查了。妈求你。”
——
我拿着信。
手抖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——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李建国。
“喂。”
“老周?”
“你他妈知道我妈当年干过会计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他妈怎么不早说?”
“我说了,你忘了?”
“你说的是修理厂会计。”
“对啊。”
“那我妈跟刘军他爹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
“你他妈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“老周,你妈当年跟刘军他爹——”李建国顿了一下,“是同事。”
“同事?”
“对。”
“就同事?”
“就同事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我挂了。
——
我坐在我妈床上。
看着那封信。
看着那张照片。
看着那个剪掉的账本页。
——
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我妈说,那孩子她不认识。
但张秀兰说,那孩子是她弟弟。
张秀兰装死二十年。
我妈瞒了我一辈子。
刘军他爹改色。
李建国顶罪。
李建民也顶罪。
——
全串一块了。
但中间缺了一个人。
那个被撞死的孩子。
到底是谁?
——
我站起来。
走到院子里。
凌晨的风冷。
我点了一根烟。
——
手机响了。
是女儿。
“爸,你找到啥了?”
“一封信。”
“啥信?”
“你奶奶写的。”
“写了啥?”
“她说,车是刘军他爹撞的。”
“啥?”
“对。”
“那——那个孩子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对。”
“爸——”
“嗯?”
“你回来吧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——”女儿声音有点抖,“张秀兰又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