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。
烟头烫到手。
张秀兰又来了。
她不是被带走了吗?
我冲进屋。
我妈还在床上坐着。
那封信还摊在膝盖上。
“妈,张秀兰又来了。”
我妈抬头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——”我妈顿了一下,“她说那个孩子,是我生的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“啥?”
“那个被撞死的孩子,是我生的。”
“妈你别开玩笑。”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
我妈把信递给我。
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,我刚刚没看到。
“车是刘军他爹撞的。
孩子是我生的。
我把他送人了。
送给了张秀兰她妈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“所以——那个孩子,是你弟弟?”
“对。”
“我舅舅?”
“对。”
“那——张秀兰她妈——”
“她妈是我表姐。”
我坐下了。
腿软。
“所以张秀兰,是我表姐?”
“对。”
“她装死二十年,就是为了查她弟弟的死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说那个孩子是她弟弟?”
“因为她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啥?”
“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我生的。”
我点了一根烟。
手还在抖。
“妈,你瞒了我多少事?”
“就这一件。”
“就这一件?”
“就这一件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妈,你真是——”
“啥?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女儿。
“爸,张秀兰在门口。”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起来。
“妈,我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嗯。”
我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妈——”
“嗯?”
“你恨不恨刘军他爹?”
我妈没说话。
我关上门。
凌晨的风冷。
我打车回去。
到楼下的时候。
看见张秀兰站在单元门口。
旁边站着李建国。
李建国看见我。
“老周,你妈跟你说了?”
“说了。”
张秀兰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周哥,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啥?”
“我骗了你。”
“骗了啥?”
“那个孩子,不是我弟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妈刚告诉我。”
张秀兰哭了。
“我查了二十年。”
“查到最后,发现是我自己家的破事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周哥——”
“嗯?”
“你恨不恨我?”
我点了一根烟。
吸了一口。
“恨你干啥?”
“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张秀兰哭得更厉害了。
李建国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老周,这事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上楼。
女儿在门口等我。
“爸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
“张秀兰——”
“她是我表姐。”
“啥?”
“回头跟你说。”
我走进屋。
外孙周周已经睡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点了一根烟。
女儿坐我旁边。
“爸,你还好吗?”
“好。”
“真好吗?”
“真好啊。”
我吸了一口烟。
吐出来。
“就是觉得——”
“觉得啥?”
“人生真他妈操蛋。”
女儿没说话。
我手机响了。
是李建国。
“老周,张秀兰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对,她说她要回老家。”
“回老家干啥?”
“她说——”李建国顿了一下,“她说她要去找她妈。”
“找她妈?”
“对。”
“她妈不是死了吗?”
“她妈没死。”
“啥?”
“她妈也没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李建国——”
“嗯?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没逗你。”
“她妈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?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
“对。”
“她妈也装死?”
“对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女儿。
“爸,咋了?”
“张秀兰她妈——也没死。”
“啥?”
“她妈也装死了二十年。”
女儿张着嘴。
说不出话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。
楼下。
张秀兰的背影。
正往外走。
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如果她妈没死。
那——
那个被撞死的孩子——
到底是谁生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