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去了理发店。
钥匙插进去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
门开了。
里头收拾得很干净。
镜子擦得锃亮。
剪刀挂在墙上,排成一排。
我爸的椅子。
我坐上去。
转了一圈。
突然看见镜子上贴着一张纸条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操。
他又猜到了。
纸条下面压着一把剃刀。
旧的。
我爸用的那把。
我拿起来,沉甸甸的。
然后电话响了。
是昨天那个男人。
“店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满意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他救我的那天。”
“我问他为什么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因为你是个孩子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
“他告诉我。”
“有些债。”
“不是钱能还的。”
“是命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突然想哭。
但我忍住了。
妈的。
这账本。
真是没完没了。
我掏出烟,点上。
抽了两口。
突然想起我爸说过一句话。
“有些债。”
“不是钱能还的。”
我笑了。
操。
你真行。
真有你的。
我弹掉烟灰。
往家走。
口袋里的钥匙硌得慌。
那是理发店的钥匙。
明天。
去看看。
不对。
今天。
现在。
我转身回去。
打开门。
坐在椅子上。
拿起剃刀。
给自己剪了个头。
剪完一看。
真丑。
但我笑了。
我爸要是看见。
肯定骂我。
“手这么笨。”
“还想开店?”
我擦了擦镜子。
看见自己。
突然觉得。
这账本。
可能永远走不完。
但我也不急了。
急什么。
反正。
我爸留的东西。
够我学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