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到理发店门口。
门锁换了。
新锁。
我愣住。
搞毛啊。
房东不是说店是我的吗?
我掏出手机。
还没拨。
门从里面开了。
我妈站在门口。
她手里拿着钥匙。
“我换的。”
她说。
“你爸留下的钥匙太旧。”
“怕你打不开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妈。”
“你咋来了。”
她侧身让我进去。
店里收拾过了。
镜子擦得锃亮。
地上没头发茬。
剪刀摆得整整齐齐。
靠窗的桌子上。
放着一个相框。
我走过去。
是我爸。
年轻时候的。
穿着白衬衫。
笑得特开心。
旁边站着个女人。
短发。
眼睛亮。
是我妈。
“这张照片。”
我拿起来。
“我从来没见过。”
我妈走过来。
站在我旁边。
“你爸拍的。”
“那天。”
“他刚租下这个店。”
“说要学理发。”
“以后给我剪。”
她声音有点抖。
“后来。”
“他没学会。”
“就先学会借钱给人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他倒是学得挺快。”
我妈也笑。
“是啊。”
“他那人。”
“什么都快。”
“就是走得太快。”
沉默。
我放下相框。
“妈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我给你剪头吧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会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但可以学。”
“你爸不是说了吗。”
“别急。”
我妈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跟你爸一个样。”
她坐到椅子上。
“剪吧。”
我拿起剪刀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觉得。
这老头。
连剪头发这种事。
都要留给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妈。”
“你头发。”
“有点白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了。”
“你爸走那年。”
“我还没白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白了一半。”
我剪下去。
咔嚓。
第一刀。
有点歪。
我妈没吭声。
我继续剪。
咔嚓。
咔嚓。
店里很安静。
只有剪刀声。
和阳光。
过了很久。
我放下剪刀。
“好了。”
我妈站起来。
照镜子。
“还行。”
“就是左边短了点。”
我挠头。
“第一次。”
“下次就好。”
她转身。
看着我。
“还有下次?”
“有。”
“你爸租了二十年。”
“我总不能。”
“只剪一次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弯。
像照片里那样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下回来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
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爸还留了样东西。”
“在抽屉里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等你学会剪头。”
“再给你。”
我打开抽屉。
里面有个信封。
没封口。
我抽出来。
是一张纸。
上面写着:
“小子。”
“剪得不错。”
“下次。”
“给你妈剪个好看的。”
“她喜欢短发。”
“最好。”
“带个刘海。”
我笑了。
笑出声。
这老头。
连这个都算到了。
我把纸条叠好。
放进口袋。
跟我妈说。
“妈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你还来。”
“我练练手。”
她点头。
“好。”
门关上。
店里只剩我。
阳光照着镜子。
我拿起剪刀。
对着空气。
又剪了一下。
咔嚓。
这次。
不歪了。
但我知道。
账本上。
还有一个人没走完。
不是我妈。
是我自己。
我欠这老头。
一个答案。
关于那个圈。
圈里是我。
圈外是谁。
我还没想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