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到家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
儿子在客厅看电视。
“爸,你咋这么晚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修了双鞋。”
我没说实话。
儿子也没多问。
他早就习惯了我这样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。
三点。
老地方。
王婶。
刘姐。
还有那个黑影。
一团乱。
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。
水杯端起来。
手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累了。
四十年。
修了四十年鞋。
头一回。
觉得这行当。
这么累。
我放下杯子。
走到工具箱前。
打开。
里面那双童鞋还在。
鞋底的血迹。
干了。
但红手印。
还是那么刺眼。
我伸手摸了摸。
硬邦邦的。
像块疤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王婶那双鞋。
她今天穿的那双。
是双旧布鞋。
鞋底磨得快透了。
我记得。
去年冬天。
她拿来让我补过。
我当时还说。
“王婶,你这鞋该换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还能穿。”
“省点钱。”
现在想想。
她那时候。
就已经在巷口了。
我翻出工具箱底层。
那双鞋的修补记录。
找到了。
我拿起笔。
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。
“王婶。
旧布鞋。
鞋底补丁。
2005年。”
等等。
2005年?
我愣住了。
那一年。
老张的儿子失踪。
王婶。
也在那一年。
出现在巷口。
离谱。
我真服了。
这时间点。
也太巧了。
我合上记录本。
走到窗前。
巷口的路灯。
亮着。
空荡荡的。
没有一个人。
但我知道。
明天。
那里会站满人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老赵发了条消息。
“明天。
三点。
别忘了。”
老赵回了个“嗯”。
我关掉手机。
躺在床上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王婶那双鞋。
鞋底磨得快透了。
像她这个人。
藏了太多事。
磨得只剩一层皮。
我翻了个身。
算了。
不想了。
明天。
一切都会明白。
我闭上眼睛。
但手。
还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