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城西工厂。
铁门半开着,里头黑漆漆的。
风刮过来,卷起地上的灰。
我往里走。
脚底下踩着碎玻璃,嘎吱嘎吱响。
“来了?”
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我抬头。
二楼栏杆边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刘姐。
是老周。
“你?”
“意外?”老周笑了一声,“你以为是谁?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刘姐呢?”
“她不会来了。”老周掏出一根烟,点上,“她说的那些,都是假的。”
“什么假的?”
“王婶的事,我的事,全是假的。”老周吐了口烟,“她就是想让你来这儿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要见你。”
话音刚落,铁门后面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一个女人走进来。
四十多岁,短发,穿黑夹克。
我不认识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叫李梅。”女人说,“老张的妹妹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哥死了,你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全部。”李梅盯着我,“我哥不是自杀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是被人推下去的。”
风突然大了。
“谁?”
李梅看向老周。
老周没说话。
“你?”我声音发抖。
“不是我。”老周掐灭烟,“是你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李梅接过话,“2005年,你刚搬来巷口。那天晚上,我哥去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嘛?”
“他说你偷了他的鞋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鞋?”
“一双军鞋。”老周说,“你爸的。”
我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“你爸是老兵,对吧?”李梅冷笑,“那双鞋是他留下的。我哥捡到了,想还给你。结果你说他偷的,吵起来,你把他推下楼。”
“我没有!”
“你有。”老周声音很平静,“你忘了而已。”
我腿发软。
“那刘姐呢?”
“刘姐是我安排的。”李梅说,“她欠我人情。”
“王婶呢?”
“王婶也是。”老周说,“她报假警,是为了引你查下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们需要你想起那天的事。”李梅走近一步,“你忘了,但我们没忘。”
我后退。
“那纸条呢?”
“我写的。”老周说,“每张都是。”
“鞋底的字呢?”
“也是我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“所以从头到尾,都是你们在骗我?”
“不是骗。”李梅说,“是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,“你想起那天的事,才能还我清白。”
“什么清白?”
“所有人都以为是我推的。”老周苦笑,“我背了二十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你来了。”李梅说,“该你选了。”
“选什么?”
“报警,或者不报。”
我呆住。
风呼呼地吹。
铁门咣当一声。
我低头看鞋。
鞋底的字还在。
“别信老周。”
可老周说的,好像是真的。
我抬头。
“我选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真的不记得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回去想。”
“想不起来呢?”
“那就永远别来巷口。”
我转身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刘姐呢?”
“她走了。”李梅说,“带着小军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继续走。
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。
“明天,巷口,老地方。”
我没回头。
走出铁门。
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路边,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有一条新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“别信他们。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记住,只能一个人来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又是老地方?
这次,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