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的时候天刚亮。
外头有动静,锅碗瓢盆的响。
我披了衣裳推门,看见顾衍蹲在院子里,面前架着个小炉子。
他在煮面。
“醒了?”他头也没抬。
“你还会做饭?”
“行军时候学的。”他把面捞进碗里,“凑合吃。”
我走过去,他递给我一双筷子。
面有点糊,但热乎。
我低头吃了一口。
“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
他笑了一下,自己也盛了一碗。
两个人蹲在院子里吃面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骗人。”
我没吭声。
其实我一夜没睡踏实,总感觉外头有人。
“今天别去铺子了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让你歇一天。”
“我不歇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说了要开店。”我打断他,“他越是想让我躲,我越不躲。”
顾衍看着我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这脾气随谁?”
“随我爹。”
“你爹也是倔驴?”
“你爹才倔驴。”
他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,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天天跟着我,铺子里的人怎么看?”
“爱怎么看怎么看。”
“你一个将军,整天泡在绸缎铺里,传出去不怕人笑话?”
“我怕什么?”他放下碗,“我连死都不怕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“吃你的面。”
我低下头,继续吃。
面有点咸。
但我没说话。
吃完面,顾衍把碗收了。
“我去开门。”我说。
“等我。”
“不等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?”
“小心点。”
我没回头,但脚步慢了一点。
铺子门一开,灰尘扑面。
我拿抹布擦柜台,顾衍随后进来。
“你忙你的。”他说,“我就在后头坐着。”
“你坐哪?”
“随便。”
他搬了把椅子,靠在墙角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样盯着我,我更不自在。”
“那我闭眼。”
他真的闭上了。
我哭笑不得。
“搞毛啊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转身整理布匹。
外头街上渐渐热闹起来。
有人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个老婆婆,拿着块布料。
“姑娘,这布能换吗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颜色不对,我儿媳妇不喜欢。”
我接过来看了看。
“行,您挑别的。”
老婆婆在店里转了转,挑了一匹青色的。
“这个好。”
“您眼光好。”
她付了钱,走了。
顾衍睁开一只眼。
“你还会哄人?”
“做生意不都这样?”
“我以为你只会跟人吵架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跟你吵过?”
“天天。”
我瞪他。
他又闭上眼。
中午的时候,有人送饭来。
是隔壁饭馆的小二。
“顾将军让送的。”
我看向顾衍。
“你什么时候点的?”
“你忙的时候。”
他把食盒打开,两菜一汤。
“吃吧。”
“你总这样,我欠你越来越多。”
“那你慢慢还。”
“我怎么还?”
“活着还。”
我又愣了一下。
“你老说这句话。”
“因为重要。”
我没接话。
低头吃饭。
菜挺好吃的。
“妈的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“什么?”
“让我心软。”
他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吃你的饭。”
我真服了。
下午来了几个客人,生意还行。
顾衍一直坐在墙角,偶尔站起来转转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我收拾东西。
“今天就这样吧。”
“嗯。”
他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明天还来?”我问。
“来。”
“你不用回军营?”
“养伤。”
“伤好了吧?”
“没好透。”
“我看你挺精神的。”
“那也得养。”
我锁上门。
他站在旁边。
“走,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街上人少了。
我们并肩走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怕我出事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天天跟着我,不就是怕顾衡回来?”
“知道还问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打断我,“我乐意。”
我低下头。
心里有点酸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说了别谢。”
“那我就不谢了。”
“嗯。”
走到宅子门口,他推开门。
“进去吧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守夜。”
“你昨晚就没睡。”
“我习惯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你今晚必须睡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管我?”
“对,我管你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听你的。”
我进了院子。
回头看他。
他站在门口,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“晚安。”我说。
“晚安。”
我关上门。
心跳有点快。
我靠在门上,深呼吸。
这个人……
我甩了甩头。
别想了。
但脑子里全是他蹲在院子里煮面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