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了。
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手里还攥着那朵花。
风一吹,花瓣掉了几片。
我低头看。
忽然听见对街二楼的门,开了——不是关,是开。
吱呀一声。
像在等我。
我抬头。
二楼窗户亮着灯。
一个影子站在窗前。
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人。
不是顾衍。
是顾衡。
他站在那里,隔着一条街,看着我。
我心跳猛地一停。
然后开始狂跳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攥紧花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顾衍的院子。
他还没回来。
我犹豫了。
但那个影子没动。
就那么站着。
像在等我去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门。
走出去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只有对街二楼那扇窗亮着。
我穿过街,走到楼下。
门虚掩着。
我推开门。
楼梯吱吱响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。
上了二楼。
门开着。
顾衡坐在桌前,背对着我。
桌上放着一盏灯。
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
“来了?”
他声音很轻。
像早就知道我会来。
“你哥呢?”我问。
“去找孙掌柜了。”他说,“他以为我还在那边。”
“你故意调开他?”
“嗯。”
他转过身。
脸在灯光下很白。
长得跟顾衍很像,但眼神不一样。
顾衍的眼神是硬的,像刀。
他的眼神是冷的,像冰。
“你丈夫不是我杀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你哥给我看过信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?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,你为什么非要杀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“我没想杀你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半夜进我铺子干什么?”
“找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账本。”他说,“你丈夫留的账本。”
“孙掌柜那本?”
“不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本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说过,他留了两本。”顾衡说,“一本在孙掌柜那,一本在你手里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他说,“他死前三天,给你写过一封信。”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“信里夹着账本?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没看?”
“我……”
我想起来了。
丈夫死前三天,确实给我写过一封信。
信里说,他要去办一件大事,如果回不来,让我好好活着。
信里还夹着一张纸,上面写满了名字。
我当时以为是账目,没仔细看。
“那张纸在哪?”顾衡问。
“我……我收起来了。”我说,“在柜子里。”
“去找。”他说,“找到它,你就能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因为那上面,有杀你丈夫的真凶。”他说,“不是我。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他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。
“你哥知道吗?”我问。
“他知道一部分。”顾衡说,“但他不知道全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?”
“因为告诉他,他会死。”他说,“他欠我一条命,我也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以为他害死了我娘。”顾衡说,“其实不是。是我害死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年我七岁,他九岁。”顾衡说,“我打翻了烛台,烧了房子。我娘为了救我,被烧死了。他以为是他没看好我,才出的事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他?”
“因为我想让他欠我。”他说,“欠一辈子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他很可怕。
“所以你盗卖军械,也是为了让他欠你?”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那是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丈夫发现的事。”他说,“他发现我在帮一个人做事。那个人,不是北狄人。”
“那是谁?”
他张了张嘴。
还没说话。
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他脸色一变。
“快走。”他说,“他从孙掌柜那回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哥。”他说,“你不想让他知道我见过你,对吧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他如果知道我来找你,他会杀了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笑了,“我也欠你一条命。”
我愣住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推我往楼梯口走。
“去找那张纸。”他说,“找到它,别给任何人看。除了你自己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上面有他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你丈夫的名字。”
“他不是死了吗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但名字还在。找到它,你就知道谁杀了他。”
脚步声停在楼下。
“快走。”他说。
我转身往下跑。
跑到一半,撞上一个人。
是顾衍。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冷。
“你在这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他呢?”
“谁?”
“顾衡。”
我回头。
二楼的门已经关了。
灯也灭了。
顾衍推开我,冲上楼。
一脚踹开门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窗户开着。
他站在窗前。
回头看我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。
忽然想起顾衡的话。
“别给任何人看。除了你自己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
他盯着我。
没说话。
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笑。
很轻。
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
我和顾衍同时往下看。
街上空荡荡的。
但那个笑声还在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顾衍骂了一句。
我忽然觉得。
这件事,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