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。
我站在医院门口。
抽了三根烟。
不是怕进去。
是不知道该带什么表情。
我妈昨天说，化疗完头发掉光了。
我脑子里全是她以前长头发的样子。
扎马尾。
甩来甩去的。
操。
我掐了烟，走进去。
病房在三楼。
走廊消毒水味很冲。
我走到门口，门没关严。
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你别来了，他看见你又得吵。”
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我就站门口，不进去。”
是我爸。
老顾。
我真服了。
他居然也来了。
我推门进去。
我妈躺在床上，看见我愣了一下。
她真的瘦了好多。
脸都凹进去了。
老顾站在窗边，手插在兜里。
看见我进来，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我没理他。
走到我妈床边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她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勉强。
病房里三个人。
空气像凝固了。
我妈看了看老顾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你们俩，别在我这吵。”
我说不吵。
老顾也说不会。
然后又是沉默。
过了几分钟，我妈说想喝粥。
我说我去买。
老顾说他也去。
我们俩一前一后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。
他走在我前面。
背有点驼。
我突然发现他头发也白了不少。
不是吧。
我居然有点心疼他。
“你下午不是要上班？”我问他。
“请假了。”
“请假扣钱。”
“扣就扣吧。”
他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“小顾，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妈那病，医生说还有希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是化疗费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这边还有点积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一直攒钱想回老家盖房？”
“那不急。”他说。
“先治病。”
我鼻子突然有点酸。
“那房子呢？”
“房子以后再说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你妈当年没让我养你。
现在，让我出点钱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们俩站在医院走廊里。
旁边有人推着轮椅过去。
吱呀吱呀的。
我掏出烟，想起这是医院。
又塞回去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。
“那晚上排骨汤，多炖点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行。”
晚上回去。
老顾在厨房炖汤。
我坐在客厅刷手机。
突然看到我妈发的微信。
“小顾，你爸今天把钱转给我了。
五万。
他跟我说，是他的全部存款。
你别跟他吵了。
他这些年，也不容易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。
老顾在里面咳嗽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冰箱前。
撕下一张便签。
写：
“汤好了叫我。”
想了想。
又加了一句：
“爸。”
贴上去的时候。
手有点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