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出租屋的门。
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。
“小顾，明天买菜钱放桌上了，一百块够不够？”
我撕下来，回了一张。
“够。”
然后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。
“爸，你明天别买草莓了，我买。”
写完我愣了一下。
爸。
这次写得很顺。
手机震了。
我妈发微信。
“小顾，你爸今天是不是又哭了？”
我回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李姨跟我说的，说他洗草莓的时候偷偷抹眼泪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离谱。
一个大老爷们，洗个草莓都能哭。
我回：“妈，你别老盯着他哭不哭的。”
“那盯着什么？”
“盯着他明天会不会又买错草莓。”
她发了个大笑的表情。
然后说：“你爸刚才打电话来了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问我明天想吃什么菜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儿子要做西红柿炒蛋，你买点好鸡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说好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嗯，就这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两个怂包。
一个洗草莓哭。
一个打电话就为了问一句吃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起来的时候老顾已经出门了。
冰箱上又贴了一张便签。
“鸡蛋买好了，在冰箱里。”
“西红柿也买了。”
“草莓买了三斤。”
“钱在桌上，剩下的你留着。”
我打开冰箱。
鸡蛋整整齐齐码在格子里。
西红柿红得发亮。
草莓装在篮子里，下面垫着纸巾。
我拿起一颗草莓。
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手机响了。
老顾打来的。
“小顾，你起来没？”
“起了。”
“鸡蛋别打太碎，你妈喜欢吃整块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糖少放点，她血糖高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快了，我在医院。”
“你妈说想喝粥，我给她买点。”
“行。”
“那我挂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拿着手机。
站在冰箱前。
突然觉得这间出租屋没那么逼仄了。
中午。
我提着饭盒走进病房。
我妈靠在床上。
老顾坐在旁边。
两人正在说话。
看见我进来，都停了。
“来了？”我妈笑。
“嗯。”
我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。
打开。
西红柿炒蛋。
还有一个凉拌黄瓜。
“就两个菜？”我妈挑眉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我从包里掏出一盒草莓。
“饭后水果。”
老顾笑了。
“你儿子比你强。”我妈说。
老顾点点头。
“嗯，比我强。”
我坐下。
三个人。
一间病房。
一盒草莓。
我妈夹了一筷子鸡蛋。
嚼了嚼。
“咸了。”
老顾赶紧说：“不咸，刚好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我妈瞪他。
老顾真的闭嘴了。
我笑了。
“下次少放点盐。”
“还有下次？”我妈看我。
“有。”老顾突然开口。
“以后每周都做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。
然后低下头。
吃了一口饭。
“嗯。”
声音有点哑。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洗草莓。”
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。
李姨正好经过。
“小顾，来送饭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呢？”
“在里面。”
李姨笑了笑。
“你爸今天早上来的时候，眼睛还是红的。”
“又哭了？”
“没，他说是没睡好。”
“你信吗？”
李姨摇摇头。
“我不信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也不信。”
洗完草莓。
我走回病房。
推开门。
老顾正拿着纸巾。
给我妈擦嘴角。
动作很轻。
我妈闭着眼睛。
嘴角带着笑。
我站在门口。
没进去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李姨发的微信。
“小顾，你爸刚才在走廊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当年走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说，现在回来了，就不走了。”
我看着手机。
又看了看病房里的两个人。
老顾还在擦。
我妈还在笑。
我退后一步。
轻轻带上门。
站在走廊里。
掏出手机。
给我妈发了一条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草莓我洗好了。”
“放在门口。”
“你们先吃。”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过了一会儿。
“去哪？”
我回。
“去买个东西。”
“买什么？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往电梯走。
走了几步。
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但我知道。
里面有人在等我回去。
我笑了。
然后走进了电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