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到了一楼。
我走出去。
外面下着小雨。
没带伞。
算了。
淋着走。
街上人不多。
我拐进一家便利店。
拿了包烟。
又放回去。
不抽了。
我妈说过。
抽烟不好。
我站在货架前。
发了一会儿呆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我妈。
“小顾，你爸说草莓很甜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我回。
“快了。”
“在挑东西。”
“挑什么？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她发了个笑脸。
我走出便利店。
雨停了。
路面上坑坑洼洼的。
倒映着路灯。
我蹲下来。
看着水坑里的自己。
有点狼狈。
头发湿了。
衣服也湿了。
但我笑了。
妈的。
真没想到。
有一天我会为了。
给爸妈买东西。
在街上淋雨。
我站起来。
往商场走。
走了两步。
又停下来。
掏出手机。
给老头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草莓好吃吗？”
“好吃。”
“你妈说甜。”
“你买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当然甜。”
他没回。
我又发。
“我买了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
“你跟你妈一样。”
我笑了。
走进商场。
直奔二楼。
那家店我上次路过时看到过。
卖围巾的。
我妈以前最喜欢围巾。
但从来没舍得买过好的。
我挑了一条。
深蓝色的。
摸上去软软的。
售货员说。
“送妈妈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肯定会喜欢。”
“这条料子好。”
我付了钱。
走出商场。
雨又下起来了。
这次大了。
我把围巾揣在怀里。
跑回医院。
到了病房门口。
我喘着气。
推开门。
老顾和我妈都看着我。
我妈说。
“你跑什么？”
“淋雨了？”
我摇摇头。
从怀里掏出围巾。
递过去。
“给你买的。”
我妈愣住了。
老顾也愣住了。
我妈接过围巾。
摸了摸。
眼眶红了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“跑出去就为了买这个？”
我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上次你说冷。”
“我就记着了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把围巾贴在脸上。
老顾看着我。
嘴角动了动。
然后低下头。
我走过去。
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爸。”
“你也别愣着。”
“明天我给你买件衣服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眼眶也红了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有。”
“你那点工资。”
“自己留着。”
我说。
“我乐意。”
他笑了。
我妈也笑了。
我站在他们中间。
突然觉得。
这间病房。
比出租屋暖和多了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李姨发的微信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刚才又哭了。”
“这回是因为什么？”
我回。
“因为高兴。”
李姨发了个偷笑的表情。
“你跟你爸一样。”
“都是嘴硬心软。”
我笑了。
没回。
收起手机。
我妈说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头发湿了。”
“去擦擦。”
“别感冒了。”
我点头。
走进洗手间。
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头发乱糟糟的。
脸上全是水。
但我笑了。
妈的。
真有你的。
小顾。
你终于。
会买东西了。
我擦了擦脸。
走出去。
老顾正在给我妈戴围巾。
动作很笨。
但很轻。
我妈闭着眼睛。
嘴角带着笑。
我站在门口。
没进去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李姨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让我问你。”
“明天吃什么？”
我回。
“随便。”
“他做的我都吃。”
李姨发了个大拇指。
我收起手机。
走进病房。
老顾转过头。
看着我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买菜。”
“你想吃什么？”
我说。
“鱼。”
“上次那个鱼。”
“好吃。”
他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明天炖鱼。”
我妈笑着说。
“你们俩。”
“一个买围巾。”
“一个做饭。”
“我这是享福了？”
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就好好享福。”
“别想别的。”
她笑了。
但眼眶又红了。
我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。”
“别哭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我天天给你买。”
她点点头。
没说话。
老顾站在旁边。
看着我们。
嘴角带着笑。
我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“爸。”
“你也坐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坐下来。
我们三个人。
挤在病房里。
外面雨还在下。
但里面。
很暖和。
我掏出手机。
看了一眼时间。
晚上八点。
该回去了。
但我没动。
我想多待一会儿。
我妈说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我说。
“来。”
“天天来。”
她笑了。
老顾也笑了。
我站起来。
“那我先回去。”
“明天早上过来。”
“给你们带早饭。”
我妈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医院有。”
我说。
“我想买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。
我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里。
又碰到李姨。
她看着我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刚才又哭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”
我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她说。
“他这个人。”
“就爱哭。”
我笑了。
“嗯。”
“跟我一样。”
李姨也笑了。
我往电梯走。
走了几步。
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病房。
门还开着。
老顾正坐在床边。
给我妈掖被角。
动作很轻。
我笑了。
然后走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。
我掏出手机。
给老头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爸。”
“明天早上。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鸡蛋饼。”
过了一会儿。
他回。
“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笑了。
妈的。
这日子。
真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