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早上六点就醒了。
睡不着。
翻来覆去。
脑子里全是老顾掖被角的画面。
我真服了。
这老头。
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照顾人。
我爬起来。
洗漱。
然后去敲他门。
“老顾。”
“鸡蛋饼。”
门开了。
他穿着那件旧T恤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你这么早？”
“饿。”
他转身进厨房。
我跟进去。
看他打鸡蛋。
搅匀。
倒面粉。
动作很熟练。
我突然问。
“你以前也给我妈做过？”
他手一顿。
“嗯。”
“她爱加葱花。”
“我不爱。”
我说。
“我也不爱。”
他笑了。
“知道。”
“你们娘俩一个德行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他没说话。
继续煎饼。
煎好了。
端上桌。
我咬了一口。
烫。
但好吃。
“你妈以前。”
“总说我做的鸡蛋饼太咸。”
“后来我就少放盐。”
“她又说没味道。”
我嚼着饼。
“那你怎么做的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后来。”
“我就做两份。”
“一份咸的。”
“一份淡的。”
我筷子停了。
“所以。”
“你一直记得？”
他没回答。
低头吃饼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有点堵。
吃完。
我收拾碗筷。
他说。
“我去医院。”
“你先忙你的。”
我说。
“一起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没拒绝。
路上。
他突然说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妈昨天跟我说。”
“她想出院。”
我转头。
“这么快？”
“医生说可以吗？”
他摇头。
“医生没同意。”
“但她坚持。”
“说住不惯。”
我皱眉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想。”
“租个房子。”
“让她住。”
“我照顾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不上班了？”
“辞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。
“反正也攒不了多少钱。”
“你妈要紧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傻？”
我摇头。
“没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有点意外。”
他笑了。
“我也意外。”
“以前。”
“我总想着赚钱。”
“想着以后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就想现在。”
我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我帮你找房子。”
他拍了拍我肩膀。
没说话。
到了医院。
电梯门开。
我看见李姨站在走廊。
她看见我们。
快步走过来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来得正好。”
“你前妻她。”
“刚才。”
“晕过去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老顾脸白了。
“人呢？”
“抢救室。”
他跑起来。
我跟在后面。
腿有点软。
抢救室门口。
灯亮着。
老顾站在那儿。
一动不动。
我看着他。
突然。
他转过身。
看着我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妈她。”
“早上跟我说。”
“她有个秘密。”
“要告诉你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什么秘密？”
他摇头。
“她没说。”
“让我转告你。”
“等她出来。”
我盯着抢救室的门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秘密？
什么秘密？
我妈能有什么秘密？
老顾又开口了。
“她还说。”
“如果她出不来了。”
“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你。”
“不是我亲生的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愣在原地。
像被人打了一拳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老顾看着我。
眼眶红了。
“你妈说。”
“你亲爸。”
“是她以前的同事。”
“我。”
“只是个替身。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撞到了墙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他摇头。
“我也希望是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给我做鸡蛋饼的男人。
看着这个掖被角的男人。
看着这个哭了好几次的男人。
“所以。”
“你当年离开。”
“不是因为怂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是因为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我儿子。”
“我难受。”
“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妈的。”
“这日子。”
“真操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