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走廊里。
腿软。
老顾也蹲着。
两个人像两只傻逼。
“多久了？”我问。
“你妈怀你的时候。”
“就知道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。”
“还娶她？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我爱她。”
操。
我点烟。
手抖。
“那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你妈快死了。”
“我不能再瞒了。”
我吸了口烟。
呛得咳嗽。
“你怨我吗？”他问。
“怨你什么？”
“怨我没告诉你。”
“怨你把我养大？”
他愣住。
“你是你妈的儿子。”
“也是我儿子。”
“血缘算个屁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老男人。
头发白了一半。
眼睛肿着。
“你这些年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。”
“不敢回来？”
他点头。
“我怕你知道了。”
“不要我。”
“怕你妈后悔。”
“怕。”
“什么都怕。”
我掐灭烟。
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“给你做鸡蛋饼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小顾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。”
“不恨我？”
“恨你搞毛啊。”
“你是我爸。”
“亲不亲的。”
“不都是你。”
他笑了。
哭哭笑笑的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拉他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回家。”
他跟着我。
像个小孩子。
走到电梯口。
我回头。
“那个。”
“我亲爸。”
“还活着吗？”
老顾摇头。
“死了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你出生那年。”
“车祸。”
我哦了一声。
没感觉。
真的。
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电梯门开了。
我走进去。
老顾跟在后面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给你妈炖汤。”
“你送过去。”
“行。”
“她爱喝排骨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妈爱放萝卜。”
“白萝卜。”
“炖烂了。”
“她牙不好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老男人。
记得所有细节。
却不敢说爱。
电梯到了。
我们走出去。
外面下雨了。
不大。
毛毛雨。
“爸。”
他停住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医院。”
“行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像哭。
我撑开伞。
两个人挤在伞下。
往出租屋走。
雨打在伞面上。
啪嗒啪嗒。
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