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大早就醒了。
老顾在厨房翻塑料袋。
哗啦哗啦的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干嘛呢?”
“找袋子。”
“买菜去。”
我爬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
老顾愣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菜市场人挤人。
老顾在前面走。
我在后面跟着。
他停在一个肉摊前。
“排骨。”
“多少钱一斤?”
“三十五。”
“来两根。”
老板砍了两根。
装袋。
老顾接过。
又往前走。
“买点姜。”
“你妈炖汤喜欢放姜。”
“嗯。”
我跟着。
看他挑姜。
掰一块。
闻闻。
又掰一块。
“这个好。”
他自言自语。
我突然觉得。
这画面。
有点陌生。
又有点熟悉。
小时候。
他也这样买菜。
只是那时候。
他在前面。
我在后面。
我妈在旁边。
挑挑拣拣。
“你妈以前。”
“总嫌我买的菜不好。”
老顾突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。”
“就不买了。”
我沉默。
老顾也沉默。
我们继续走。
买完菜。
回家。
老顾开始炖汤。
我在旁边看着。
“你妈说。”
“想喝点淡的。”
“别放太多盐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还说。”
“让你也喝一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昨天说了。”
老顾没再说话。
专心炖汤。
汤炖好的时候。
已经快中午了。
老顾装了保温桶。
“走。”
“去医院。”
我跟着。
路上。
他突然停住。
“小顾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好像要做检查。”
“嗯。”
“医生说。”
“结果出来。”
“就能知道。”
“要不要化疗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化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没说。”
“怕你担心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?”
“李姨说的。”
“她昨天。”
“在医院。”
“听见医生说的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妈的。”
“怎么不早说?”
“你妈不让。”
“怕你。”
“怕我什么?”
“怕你。”
“又跑。”
老顾说完。
继续往前走。
我站在原地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。
鼻子一酸。
“爸。”
他回头。
“我不会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走吧。”
“汤凉了。”
我追上他。
一起走进医院。
走廊里。
妈看见我们。
笑了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汤炖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炖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炖的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不咸。”
妈喝了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不错。”
老顾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然后。
医生说。
“检查结果。”
“出来了。”
“你们。”
“谁进来听?”
老顾站起来。
“我。”
“我去。”
妈拉住他。
“一起去。”
“小顾也去。”
我点头。
三个人。
一起走进医生办公室。
门关上。
走廊安静了。
只剩下。
保温桶。
还冒着热气。
——
结果。
不好。
医生说。
癌细胞扩散了。
要尽快化疗。
妈很平静。
“知道了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脸色发白。
我握紧拳头。
“医生。”
“化疗。”
“能治好吗?”
医生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好说。”
“要看情况。”
“但。”
“不化疗。”
“肯定不行。”
妈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化疗。”
“我配合。”
老顾突然开口。
“钱。”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妈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那点钱。”
“够什么?”
“够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去借。”
“借什么借?”
“你。”
“别乱来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只是盯着地板。
我看着他。
突然。
觉得很无力。
“爸。”
“妈。”
“钱的事。”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?”
“你刚毕业。”
“有什么办法?”
“我。”
“我可以。”
“多打几份工。”
妈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自己。”
“有医保。”
“不够的。”
“我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你。”
“好好上班。”
“别操心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但没说出口。
老顾站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“打个电话。”
他走出办公室。
门没关严。
我听见。
他在走廊里。
打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李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。”
“老顾。”
“能不能。”
“借我点钱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急用。”
“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转过头。
看见妈。
在擦眼泪。
“妈。”
“别哭。”
“没事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没事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你爸。”
“这个怂包。”
“总算。”
“硬气了一回。”
我笑了。
但眼泪。
也下来了。
——
晚上。
我回出租屋。
冰箱上。
贴着两张便签。
一张是老顾的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借钱。”
“你别告诉你妈。”
另一张。
是新的。
字很乱。
像是。
很急。
“小顾。”
“爸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也对不起你。”
“但这次。”
“爸不跑了。”
“爸。”
“陪你们。”
“到底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。
拿出笔。
在下面写。
“好。”
“一起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