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说去借钱。
我以为。
他找李姨。
结果。
他找的是。
工地老板。
——
那天晚上。
我回出租屋。
冰箱上。
贴着便签。
“钱借到了。”
“明天送医院。”
“你别跟来。”
我盯着看。
离谱。
他哪来的钱？
李姨自己都紧巴巴的。
——
第二天。
我偷偷跟着。
老顾没去医院。
他去了工地。
那个包工头。
姓王。
胖。
脖子上挂金链子。
老顾站在他面前。
低着头。
“王老板。”
“我想预支半年工资。”
王胖子笑了一声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你才干三个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顾声音很闷。
“我老婆病了。”
“急用钱。”
“你老婆？”
王胖子眯眼。
“你不是离婚了？”
老顾没说话。
王胖子抽了口烟。
“行吧。”
“我给你一万。”
“但你要签个合同。”
“干满一年。”
“少一个月扣两千。”
老顾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——
我站在墙后。
心里。
说不出的滋味。
我真服了。
这老头。
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。
还硬撑。
——
晚上。
老顾回来。
拎着一条鱼。
“明天炖汤。”
“给你妈补补。”
我没吭声。
他看我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我说。
“爸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嗯？”
“你签那个合同。”
“一年不许跑。”
“值吗？”
老顾沉默。
然后。
他笑了。
“值。”
“跑了一辈子。”
“这回。”
“不跑了。”
——
我转过头。
看窗外。
路灯亮了。
出租屋里。
很安静。
只有鱼。
在塑料袋里。
扑腾了一下。
——
反转来了。
第二天。
我去医院。
妈床头。
放着个信封。
“谁送的？”
妈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护士说。”
“一个女的。”
“三十多岁。”
“穿红裙子。”
我打开信封。
里面是钱。
两万。
还有张纸条。
“嫂子。”
“我是老顾工友的老婆。”
“听说你病了。”
“这点钱。”
“别嫌少。”
“别告诉老顾。”
“他这人。”
“倔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肯定还。”
我拿着纸条。
手抖。
妈看着我。
“谁？”
“爸的工友。”
“嫂子。”
“偷偷送的。”
妈愣住。
然后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爸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笨。”
“但有人缘。”
——
我走出病房。
给老顾打电话。
“爸。”
“你工友的媳妇。”
“给妈送钱了。”
电话那头。
沉默。
然后。
老顾声音哑了。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穿红裙子。”
老顾又沉默。
“是。”
“小刘媳妇。”
“小刘去年。”
“工伤。”
“我垫过钱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挺牛的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但我听见。
他在那头。
吸了一下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