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律师把信送来了。
牛皮纸信封,没封口。
我坐在客厅里拆,手抖得厉害。
信纸拿出来,是老陈的字。歪歪扭扭的,跟他这个人一样倔。
“闺女: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大概已经走了好几个月了。
你别哭。
我这辈子没本事,没让你妈过上好日子,也没让你享过福。
你妈走的时候,让我照顾好你。
我没做到。
你离家出走那天,我站在火车站门口,看着你上车。
我想追上去,但我怕。
怕你恨我。
后来我每年都去你那个城市,住在那个小房子里。
我不敢见你。
我怕你看到我,又想起那些不好的事。
我偷偷看你上班,看你逛街,看你笑。
你笑的时候,像你妈。
真好。
那二十三万,是我卖祖宅的钱。
你妈留的八万七,是我借的。
对不起,我骗了你。
我怕你知道你妈没留东西给你,会难过。
你妈这辈子,最疼的就是你。
她走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说,别让闺女知道真相。
她说,让她恨我吧,别让她恨她妈。
我真服了。
你妈这个人,到死都在为你着想。
我呢?
我什么都没做好。
那套房子,是你妈生前买的。
她攒了好久的钱,说等你结婚用。
后来你走了,她就让我把房子留着。
她说,闺女总有一天会回来的。
闺女,你回来了吗?
你要是回来了,就去看看那棵桂花树。
你妈种的。
她说,桂花香的时候,就像她在你身边。
我走了,你别难过。
这辈子,能做你爸,是我最大的福气。
——老陈”
我把信贴在胸口,哭得喘不上气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律师。
“陈小姐,你父亲还有一样东西,在我这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录音笔。”
“录音笔?”
“对。他说,等你看了信,再听。”
我挂了电话,坐在沙发上,盯着那封信。
老陈啊老陈,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?
我真服了。
窗外桂花香飘进来,浓得让人想哭。
我想起母亲种桂花树的样子,想起父亲蹲在树下抽烟的背影。
原来,他们都爱过我。
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林律师发来一条短信:
“录音笔里有一段录音,是你父亲去世前三天录的。”
“他说,如果你原谅他了,就让你听。”
“他还说,听完之后,你可能会恨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恨他?
老陈,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