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律师把录音笔递给我。
小小的，黑色的。
像一颗子弹。
我按了播放键。
老陈的声音传出来。
沙哑的，喘着气。
“闺女，你听到这个的时候，我应该已经走了。”
“有件事，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”
“你妈的病，其实……是我害的。”
我手一抖，录音笔掉在地上。
捡起来，继续听。
“那年你叔叔来砸家，我没拦住。”
“你妈怀着妹妹，摔了一跤。”
“早产，大出血。”
“妹妹没保住，你妈的身体也垮了。”
“医生说，要是早点送医院，也许能救。”
“可我当时……怕花钱，想省点钱给你交学费。”
“我他妈就是个混蛋。”
老陈在录音里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你妈走后，我才知道，她偷偷攒了八万七，说是给你的。”
“我不敢用那笔钱，也不敢告诉你。”
“我怕你知道真相，会恨我一辈子。”
“闺女，我对不起你。”
“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对不起妹妹。”
录音结束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浑身发抖。
妈的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父亲不是坏，是懦弱。
是愧疚。
他演了二十年坏人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当好人。
我拿起手机，拨了林律师的号码。
“林律师，录音我听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……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，给我妈的？”
林律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。”
“他说，如果有一天你去扫墓，替他在你妈坟前说一声——对不起。”
“他说，他这辈子最怕的，不是死，是你妈不肯原谅他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窗外桂花香又飘进来。
我忽然想，母亲种那棵桂花树，是不是也在等父亲说那句对不起？
真有你的，老陈。
你藏了这么多秘密。
可我现在，连恨你都恨不起来。
我决定，明天去给母亲扫墓。
带上桂花。
替他说那句对不起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姐姐的微信。
“小妹，我刚才整理爸的遗物，发现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张照片。”
“照片背后写着字。”
“写的是什么？”
“写的是——对不起，我的两个闺女。”